“誰贏了？這棋局啊……嗯，怎麼說呢，”，牧野靠在寬大的真皮座椅裡，墨鏡後的表情難以捉摸：
“田老爺子棋風厚重，佈局深遠，我這種野路子出身、喜歡兵行險招的人，應付起來可是相當吃力。”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接著緩緩道：
“我和老爺子下了大概一個多小時吧，局面很膠著。不過後來……老爺子接了個電話，似乎有什麼急事，我們就沒再繼續。算是不分勝負，或者說，是一盤‘和棋’。”
“和棋？”刁吒天眉梢微挑，也拿起茶杯，藉著氤氳的熱氣掩飾眼神里的銳利，“我爺爺可很少下和棋。他老人家常說，棋如世事，非黑即白，總得有個輸贏。能讓一盤棋走到‘和’的地步……要麼是雙方都太過謹慎，寸土不讓；要麼，就是有人故意控著局面，不想讓任何一方贏，或者說，不想讓棋局太快結束。”
他抬眼，看向牧野：“牧野兄覺得，昨天那盤棋，屬於哪種？”
辦公室內安靜了片刻，牧野忽然低笑了一聲，身體前傾，隔著墨鏡，彷彿能感到他目光的聚焦：
“吒天兄這話，有點意思。棋局如世事……確實。不過有時候，下棋的人，心思未必全在棋盤上。可能是在等一步意料之外的‘飛子’，也可能……是在觀察對手的習慣和破綻。輸贏反倒沒那麼要緊，重要的是，透過這盤棋，能‘看’清一些東西。”
他語氣平和，卻意有所指：“田老爺子透過棋路看我的深淺，我自然也透過這局棋，感受老爺子的氣度和田家的底蘊。至於電話打斷……也許是巧合，也許，是恰到好處的‘收官’。畢竟，有些棋，下得太明，反而就沒意思了。吒天兄，你說呢？”
刁吒天心頭一凜。牧野這番話，幾乎是在明示——他去下棋是假，藉機觀察甚至試探田家才是真。
而爺爺中途離場，或許並非偶然，而是一種不願讓他繼續“看”下去的警告或打斷。
“牧野兄高見。”刁吒天放下茶杯，語氣如常，甚至帶上了點笑意，“看來昨天我不在，錯過了不少精彩。除了下棋，我爺爺……還跟你聊了什麼別的嗎？他老人家平時深居簡出，能跟他聊這麼久的人，可不多。”
“也沒聊什麼特別的，無非是些江城舊事，江湖風雨。”牧野靠回椅背，語氣輕鬆，卻將“江湖風雨”幾個字咬得稍重，“老爺子見多識廣，對我這種後輩也算提點了幾句。不過，他倒是提了一嘴，說田家家大業大，規矩也大，有些老物件、老傳統，比什麼都重要，讓我這個外人，要懂得分寸，不該碰的別碰，不該問的……也別多問。”
他抬起手，又扶了扶墨鏡，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覺得老爺子說得在理。這江湖上，有時候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好事。吒天兄，你覺得呢？”
兩人目光在空中無形交接，一個在墨鏡後深不可測，一個在笑容下暗藏鋒芒。
刁吒天心裡清楚，牧野這話半真半假，也是在暗中提醒自己。
真的是，他爺爺大機率確實叮囑過他要守規矩；而提醒則是 —— 牧野在暗示刁吒天，他知道田家那些不能碰的隱秘，只是暫時不打算越界，或者…… 在等一個更好的時機。
“爺爺的話，總是有道理的。”刁吒天最終笑了笑，彷彿深以為然，“看來昨天牧野兄這趟拜訪，受益匪淺。以後碼頭合作，還要牧野兄多遵守‘規矩’，咱們一起發財，平平穩穩，最好不過。”
“那是自然。”牧野也笑了，氣氛似乎重回融洽，“和氣生財嘛。不過……”
他話鋒又是一轉，帶著點玩笑，卻又讓人無法全然當作玩笑：
“棋局可以‘和’，生意可以‘穩’，但這江湖路上的對弈，可從來不是一盤棋就能定局的。吒天兄，咱們往後的路還長，希望每一步，都能像昨天那盤‘和棋’一樣，走得穩穩當當，可千萬別……有人突然‘掀了棋盤’才是。”
刁吒天目光微凝，旋即朗聲一笑：“牧野兄說笑了。棋盤穩不穩，看得是下棋的人。只要咱們都想著把這盤棋下好，下完，自然沒人會去掀它。我還有點事，晚上‘豪門夜宴’，咱們再好好喝幾杯，細聊。”
“好，晚上見。”牧野起身，親自將刁吒天送至辦公室門口。
門在身後關上，刁吒天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
剛才那番關於棋局的對話，看似平常，卻機鋒暗藏。
牧野幾乎承認了他去田家別有目的，也知曉田家有秘密，甚至暗示了某種“觀望”或“等待”的態度。
而爺爺的反應也耐人尋味——中斷棋局，出言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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