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一手給扶蘇擦著汗,另一隻手給扶蘇倒了杯溫水。
扶蘇喘著粗氣去抓水杯,卻被嬴政擋住了手,“阿父?”
“歇一會兒再喝水。”
“好吧。”扶蘇扭頭看向隗狀,熱情地跟隗狀打了聲招呼,“我的刑部郎們給廷尉添麻煩了。”
隗狀笑道:“無妨,一直都是李斯在帶著他們,而且他們也沒有搗亂,還幫李斯做了很多事情。”
嬴政將案宗鋪在桌案上,“這次參與叛亂的宗室大概有二十餘人,其中一大半都是孝文王之子。”
扶蘇趴在桌案邊,用手指一一劃過那些名字,“是曾祖父的孩子。”
孝文王生前有二十多個兒子,原本他在繼任秦王之後,多多少少應該給這些兒子們安排個出路。但很突然,孝文王繼位僅三天就突然病逝,根本沒時間安置這些孩子。
當莊襄王接替孝文王之後,也沒怎麼管這些兄弟。他是從趙國跑回來爭奪王位的,與這些兄弟們根本沒有多少感情,只有敵對競爭關係,甚至可以說是你死我活。
所以孝文王的這些兒子們也就一直被擱置著,別說是爵位了,連個正經的官位都沒有。有幾個當初暗算過莊襄王的,要麼被賜死,要麼被囚禁至今。
扶蘇鼓著臉頰,有些生氣道:“我聽文信侯說過,祖父剛從趙國回來的時候,經常被這些人算計。祖父好慘好慘的,沒準兒祖父那麼年輕就病逝了,就和他們脫離不開關係。”
嬴政聽見莊襄王的事情,默然不語,不予置評。莊襄王把他丟在了趙國,哪怕後來把王位傳給他,但嬴政也是很難釋然此事的。
更何況他九歲回秦國之後,只與莊襄王相處三年,大多情況也只是公事公辦,並沒有多少父子感情。他不想過多提及莊襄王的事情,不過今次宗室叛亂確實與莊襄王有關,這是無法迴避的。
正如扶蘇所說,若是莊襄王當年把這些人的問題都解決掉,又怎麼會有今日?
嬴政撇了下嘴角,真想下次祭祀莊襄王的時候,扣下莊襄王最喜歡吃的烤羊肉,讓他吃乾飯去吧。
扶蘇顯然沒有嬴政對莊襄王的複雜感情,他沒見過祖父,但還是對“祖父”這類人抱有期待。就像王翦對待王離一樣,會教訓不聽話的孫子,但也給孫子帶回邊境特產、給孫子做弓箭。
扶蘇想著想著,就把莊襄王代入王翦了。如果他的祖父還活著,會不會給他做小弓箭呢?
不過他卻沒有說出這樣惋惜的話,他知道阿父應該是埋怨祖父的。如果換做是他被阿父丟在趙國,扶蘇想想就覺得難過死了。
阿父被祖父丟在趙國,好不容易回到秦國後,還要替祖父收拾這些宗室的爛攤子。
扶蘇握起了拳頭,“真是太可惡了。祖父沒有把這些人都逐出宗室,已經很不錯了。現在過了二十來年了,他們居然還想造反?”
隗狀道:“此案確實應該嚴判,以儆效尤。”
扶蘇用力點頭,然後繼續用手劃拉著案宗紙上的字,一點一點往下閱讀,“我要看看他們找了什麼藉口造反?”
“嗯?”扶蘇道,“他們覺得阿父應該給他們每個人都封君封侯,給他們賜予封地。”
隗狀補充道:“宗室認為他們為大秦的興盛付出了很多,王上不應該拋棄他們。”
扶蘇聽得直皺眉頭:“大秦從立國到今天,宗室在以前確實為大秦做了很多事情,但大秦也都給了他們很多土地和爵位。可是後來卻把他們養得貪圖享樂、不思進取,幾度將大秦差點拖進亡國的境地。”
隗狀沉默不語,他是認同扶蘇的話的。但他畢竟是外族人,既不是老秦人,也不是嬴秦宗室,不方便插嘴。
“若不是後來有商君變法,將爵位和軍功繫結在一起,哪裡有今日的大秦?嬴秦一族怕是早就淪為列國奴僕了,阿父成了大奴隸,我也成了小奴隸。”扶蘇越說越生氣,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然後“啊”一聲抱住了手。
嬴政戳了下扶蘇的腦袋,“說話就說話,拍什麼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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