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吃飽了,便隨意靠在憑几,伸展開長腿:“不是什麼人都能以韓為氏的。難道叔孫通沒跟你講到姓氏禮法嗎?”
“我還沒學到這裡呢。”扶蘇在政務上的聰慧,讓人忽視了他的偏科,對禮法方面還有諸多欠缺。正如當年扶蘇學了大半年的認字,才被人察覺他還不會數數。
茅焦笑著為扶蘇解釋道:“自周時便以‘氏’分貴賤,每一個‘氏’都代表了此人的身份歸屬,一般的百姓都是沒有‘氏’的。就像小白便沒有自己的氏。”
扶蘇嘴巴張得圓圓的:“哦!我知道韓氏,原本週天子分封宗親到韓原建立韓國,但韓國被晉國吞併了,韓氏後代成為了晉國的臣屬。後來韓氏後代被晉侯復封於韓原,三家分晉時重新建立了韓國。”
“小主君懂得真多。”辛梧真心誇獎。
扶蘇開心地揚起下巴:“當然啦,我什麼都知道。”
“呵。”嬴政嘲笑,“就是不知道禮法,回頭讓叔孫通給你加功課。”
阿父不會盯著自己,扶蘇只當自己沒聽到,看向韓柏說道:“哦,韓是國號,一般人是不能用‘韓’作為自己的氏的,所以你是韓國宗室。”
嬴政聽出扶蘇在轉移話題,伸腿蹬了扶蘇後背一腳。
扶蘇往前趴倒,卻依舊抓著窗戶裝作什麼也沒發生。
倒是把窗外的韓柏嚇了一跳,還以為小孩兒要從窗戶掉出來,趕緊伸手扶了一把。
湊近了窗戶,韓柏才看見雅間裡的其他人,包括容貌氣度不凡的嬴政。他愣了下,笑道:“小郎君和你阿父長得真像。”
扶蘇道:“當然啦,我們可是最親的父子。你是韓國宗室,怎麼也跑到大秦來參加官學考試呢?”
韓柏道:“我是宣惠王的重孫。”
韓宣惠王是如今的韓國第一位稱王的人,算起年份來到今天也快近百年了。韓柏的祖先本就是韓宣惠王最不起眼的庶子,庶子又生庶子,一代一代下來,韓柏也只是韓國宗室極為偏遠的旁支了。
偏遠的宗室旁支與庶民的差距也不大了,除了能繼承‘韓’這個‘氏’,也沒有其他的東西,都需要自力更生。
這也是秦國宗室幾次三番作亂的原因,他們希望嬴政能恢復上古禮制,給宗室分封土地和奴隸,這樣不至於讓宗室未來淪為庶民。
扶蘇聽完韓柏的介紹就明白了,再一仔細打量韓柏,果然這人身上穿得是帶補丁的粗衣麻布,一看平日裡就生活拮据。
“沒關係呀。”扶蘇怕韓柏難過,握著他的手道:“我聽過一個故事,蜀王的後代淪落到買草鞋求生的地步,但最後還是透過努力改變了命運。”
韓柏被小孩子給暖到了,終於沒剋制住去揉了揉扶蘇的髮髻髮根。他動作溫柔,把扶蘇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他的確自怨自艾過,對比韓國驕奢淫逸的上層宗室,他們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可對比真正的庶民,韓柏又有祖傳的書籍、家傳的學識,還有一把鋒利的短劍。他完全可以透過自己的努力,再次恢復曾經的貴族榮光。
他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韓柏在韓國四處尋求當官的機緣,可落魄的宗室不如貴族的狗,幾年的奔波也只換來一個看管監獄的小吏身份。他想向韓王獻計,可寫出的奏書呈遞上去就杳無音信。
幾年前,韓柏聽聞秦王釋出求賢令,他也曾來過秦國。可那個時候,秦國還是以推薦選官,條件之一就是要有一定的“家資”基礎,真窮鬼是不能被推薦為官的。
不巧的是,韓柏就是那個真窮鬼,吃了上頓沒下頓。他甚至連李斯都不如,李斯的窮是買不起咸陽的房子,但他的窮甚至都吃不起咸陽的飯。
韓柏又風餐露宿跑去其他國家自薦,但其他國家對“家資”的要求更高。他只能落魄回到韓國,至少在韓國還有一個小房子可以容身。
直到最近,韓柏聽聞了秦國新推出的考試選官制度,只要在官學經過三年學習,最後透過選官考試就可以為官,不對家資有任何要求。他立刻從未婚妻那裡借了錢,再次來到秦國參加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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