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也有這個念頭,剛想張口下令,卻始終沒有說出什麼。知子莫若父,他或許能猜到扶蘇會說什麼,孩子真的會就這麼回咸陽嗎?
半晌後,嬴政才冷靜地說道:“大秦的儲君總要經歷風雨。李斯,明日你去一趟睢陽。”
沒聽見具體要不要召回太子,李斯竟也猜不到大王的想法,只是謹慎地應下:“是。”
“不提他的事了。”嬴政把信紙收起來,“若是再過半個月還不下雨,就讓各郡縣做好統計災情的準備,今年的賦稅可根據各地災情適當削減。王綰,你現在主管戶部,讓戶部準備平準糧價,把此令下發各郡縣。”
“是。”王綰立刻應下,“王上不必擔心,去年鄭國修的水渠開通,糧倉內的儲量比往年都要多上兩倍有餘。再加上太子推廣的織布新法,和關市增收的商稅,去年收上來的布帛儲備也很多,足夠應對災情了。”
馮去疾嘆道:“多虧太子提前做好的準備。”去年太子定稅額、改商稅,才有今日這麼多的儲備。
王綰點頭認同,可還是難免犯愁:“張蒼跟臣說,若是旱情到四月份以後還不緩解,就徹底錯過今年的春耕了,糧種也浪費了,明年怎麼辦呢?”
嬴政沉思片刻後,看向陳馳道:“扶蘇曾提起過秦嶺一代有冬小麥。”
陳馳拱手道:“臣奉命派人去搜尋了,確有此事。冬小麥可在九月耕種,只要今年七月份能下雨,就不會錯過秋耕。”
嬴政點頭:“王綰,安排人去收集冬小麥的糧種。錯過了春耕,若能安排上秋耕,也可暫時緩解農事壓力。”
“是。”王綰沒想到還有這種驚喜,太子平時到底叭叭了多少事啊?大王這嘴也太嚴了。如果能春小麥和冬小麥輪作,豈不是還可以增加一倍產量?
嬴政見王綰在用眼神蛐蛐自己,輕輕點了下桌案,無奈道:“冬小麥傷地,若非有旱情,也沒必要推行。”
“原來如此。”王綰收起了剛才的念頭,“如今有了足夠的糧食和布帛儲備,再加上冬小麥,就可以大大緩解此次災情了。”
少府令提醒道:“百姓飲水也是問題。”
嬴政思考著緩緩道:“先讓各地上報旱情吧,若是蜀郡旱情不嚴重,就準備把受災嚴重的百姓暫時遷移到蜀郡避災。再讓鄭國帶工部水工去探水掘井、修整水道,那些受災不算嚴重的百姓就不要挪動了。”
少府令聞言便不太擔心了,既然大王早有準備,就不會出亂子:“就算有蝗災也得等到五月份、六月份,杉月現在可以讓各郡縣先隨時滅除蝗蟲幼蟲。”
“好。”嬴政讓隗狀往下安排此事。
待事情都討論完,眾臣也都一一離開東偏殿去做事,嬴政把李斯留下來:“寡人寫一封手書,你明日去睢陽帶給扶蘇。”
“是。”
李斯怕耽擱行程,也沒有坐馬車,直接帶著衛兵騎馬趕赴睢陽。但此時沿途的水路更加難以通行,河道時不時就有斷水的地方,幾乎都得走陸路才行。儘管他一路沒怎麼休息過,也用了十天才抵達睢陽。
秦魏聯合演習已經結束了,負芻和項燕比剛到睢陽時還要萎蔫。他們見識到了這場演習的秦軍,強的不止是那新鐵兵器。
“弓弩再強、兵器再利,也不是決勝之因。”項燕滿臉疲憊,坐在負芻的帳篷裡,好似被一座大山壓垮了精神。
負芻不通行軍打仗,謙遜地問道:“那將軍以為秦軍外強中乾嗎?”
項燕否決了負芻的話:“不!他們身上有比兵器更可怕的東西——士氣。”
這是一支什麼樣的軍隊?越戰越勇、越挫越勇、不知疲倦。若只是有奮勇,也不過是一群莽夫。可他們還有著超乎尋常的行動力,哪怕被衝散落單,幾個士卒也能迅速團結在一起,以少勝多。
項燕重重地拍在桌案上:“若戰場上遇到的都是這樣的秦軍,我們又該如何取勝呢?”
負芻以為項燕已經是當世名將了,見項燕都覺得如今的秦軍強悍可怕,便也生出幾分懼意。但他不能就這麼承認,絞盡腦汁後忽然道:“將軍不必如此悲觀,我聽聞此次參加演習的,是太子扶蘇的屬軍,本就是經過精心培養的。”
“太子扶蘇啊......”項燕低聲呢喃,一樁樁一件件都離不開扶蘇的影子,這個秦國太子斷不可留,等不到咸陽的細作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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