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道:“大家都是周朝人的後代,有著同樣的禮儀起源、文字起源、血脈起源,甚至面容長相都大差不差,為什麼不是同胞呢?既然是同胞,為什麼要互相殘殺呢?大秦不願意做屠夫,但想結束這個亂世就不得不用兵。唯有統一,才能讓同胞不再彼此攻伐殘殺。”
嬴政有些驚訝扶蘇的這種說法,竟也沒有覺得哪裡不對。反正不管是趙國人、韓國人,最後都是他的大秦百姓,如今新收服的土地在大秦都享受同樣的國策待遇。
李牧沉默良久,艱難地問道:“若真是同朝同胞,周天子為何還要以禮儀區分親疏?對諸國有不同的態度?視周王畿四周諸國為親近,視邊境諸國為奴僕?”
扶蘇直言不諱道:“父母還有偏心眼的,周天子如何能例外?但我們大秦不同。李公以後不打算出仕,也可以在秦國民間多看看,我們秦國對待新收服的百姓並沒有太大差異,再過個幾十年就都融為一體了。”
李牧的腦子有點混亂,他從不在失去理智的時候下決定,“可否容我想一想,再回復太子?”
“當然可以,李公當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養好身體。就算您要去代郡勸降,也要養好身體再去。”扶蘇揮手,讓劉季和陳馳送李牧去西室休息。
帶李牧離開後,扶蘇長長吐出一口氣,往嬴政身上一趴:“累死我啦。”
嬴政捏捏扶蘇的鼻子,“寡人說過,李牧不肯降秦,就不能留他性命。”
“我記著吶,這是緩兵之計。”扶蘇掰著手指頭道,“先讓李牧勸降代郡將士,他只要這麼去做,就已經代表站在大秦這邊,早晚會為大秦效力。投降就像出屋,只有‘一步都不邁’和‘徹底走出去’。”
嬴政頷首,算是認可了扶蘇的解釋。
扶蘇又補充道:“貪汙也是,沒有貪多貪少,貪了一粒稻子,以後就會貪一座糧倉。”
“捱揍也是,捱了一巴掌,以後就會挨十巴掌。”嬴政捏住扶蘇神氣的臉蛋。
扶蘇被揪住了臉,口齒不清地抱怨:“阿父真是的,我在說正經話呢......我都長大了,再捱揍怪沒面子的。您可以和我講道理嘛,就像今天這樣。”
嬴政捏住了扶蘇叭叭不停的嘴巴,“寡人可以跟你講道理,但你要答應寡人兩個條件。”
“唔。”扶蘇點頭。
嬴政鬆開手:“第一,講不過道理不許哭唧唧;第二,不許叨叨個不停。”
“好!”扶蘇撓撓頭髮,“唉!李牧的家眷還在代郡呢。頓弱派人去打聽,好多已經被趙王遷抓起來了,不知道剩下的藏到了什麼地方。”
在攻打邯鄲的時候,李牧畢竟是趙國守將。扶蘇也不能派人去代郡接走他的家眷,不提困難有多少,人家只會把秦國人當成綁架的,根本不會跟著走。
嬴政道:“代郡的守軍畢竟是李牧一手栽培提拔出來的,趙王遷也不敢對李牧的家眷趕盡殺絕。萬一逼反了這群守軍,那就麻煩了。若李牧同意幫大秦遊說代郡守軍,寡人就派人去保護他的家眷。”
“嗯!”
嬴政在邯鄲祭祀天地四方和社稷神靈,下令拆除趙國宗廟,毀其廟中神主,平其先君墳冢,負隅頑抗的宗室貴族皆被下令處死。
這雷霆嚴酷的手段,與處理投降的韓國決然不同。
秦王詔告:“順天應命者可保祖宗之墳塋。”
遠在咸陽的韓安每日鬱鬱寡歡,得知趙國的下場,他對自己的“順天侯”虛封滿意得很,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痛了,每天吃好喝好,與美女美酒為伴,全然樂不思韓了。
就連被淪為庶民的韓國宗室都捏了一把冷汗,也不再敢抱怨。對比之下,他們還能保住命,和其他秦人一樣生活,孩子還能進入官學參加選官考試,已經很不錯了。
但也有人猜測,秦王政對趙國的處理如此狠厲,直接絕其祀、斷其宗,八成也是出於私心報復。誰不知道秦王政幼年在趙國為質呢?質子的日子過得怎麼樣,哪一國心裡沒數呢?
不管秦王是出於什麼心理這麼做,都大大震懾了趙地蠢蠢欲動的一些人,使秦王成為了他們的噩夢。但也嚇住了百姓和奴隸。
在秦王施展雷霆手段後,太子扶蘇出面安撫趙地百姓,將從前輩宗室和貴族、豪強霸佔的奴隸都收入平民戶籍,給他們分配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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