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賈環顧著四周,翻出深藏在衣襟裡的羊皮。他找了塊相對平整的石頭,把羊皮鋪在上面,自己則跪坐在草地上。
隨後他拔出插在髮間的炭筆髮簪,在羊皮上繪製地形圖,還將自己所見到的崗哨兵力分佈都標註清楚。
楚國國土大,地形也是錯綜複雜,山巒疊錯,河谷縱橫,道路也是蜿蜒曲折。想要攻打楚國,就必須先徹底瞭解楚國的地形,這幾年姚賈在楚國主要就是到處繪製地圖。
護衛烤好了餅子,見姚賈還在忙乎,把餅子遞給他:“先生,先吃點東西吧。”
“多謝。”姚賈畫完最後一筆,掃視著地圖,把筆簪重新插在腦袋上。
等姚賈接過餅子,護衛又給他倒了點加熱過的水,見姚賈吃飯時一舉一動都頗有氣度,面露不解道:“先生去項燕身邊當細作,可為何要扮成那樣......那樣......”
護衛不好往下說,他覺得姚賈在項燕面前實在太猥瑣了,就像個無賴小人。
姚賈端著熱水,哈哈大笑道:“一個猴一個拴法。項氏一族出身極貴,世世代代都是楚國的將家,素來矜貴自傲。”
護衛慢慢點頭,他和見過的項氏人接觸,對方確實帶著傲氣。但這也是當世大多數貴族的態度,他們出身不凡,也引以為自豪。
姚賈咬了一口乾巴巴的餅子,咀嚼了半天,嚥下去後才幽幽嘆道:“項燕看不起我這種出身,無論我再怎麼表現,在他腦子裡的形象也是貪圖利益、膽小怯懦的小人。”
姚賈對自己的身世,前半部分並沒有說謊。他的確是魏國看守城門小卒的兒子,年少時因家境實在困難又找不到生計,便犯了盜竊罪逃亡。
他輾轉到趙國,也沒有得到趙王的重用,還捲入了趙國的內鬥,被驅逐出境。直到去了秦國,才有施展才華的機會。
他這樣的過往經歷是極為不堪的,甚至還不如完全出身庶民的人。姚賈知道,在很多人眼中他都不是什麼上得了檯面的人,也常常因為這些經歷遭到攻擊,包括秦國也有人鄙夷他。
當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懷有偏見的時候,看待對方的形象,也都帶著刻板印象的標籤。項燕一開始就覺得姚賈出身不好,是個追名逐利的小人,他便認為自己能手握利益使喚姚賈。
姚賈握著餅子,半天也沒再吃,靜默一會兒才繼續道:“自傲的人總會自負,他認為我是逐利小人,那我越是表現得和他的偏見相同,越是能贏得項燕的信任。”
項燕一看姚賈的形象如此猥瑣,完全符合自己的刻板印象,就會生出輕蔑之心,不會對姚賈過多地試探。他覺得自己拿捏一個姚賈還是手拿把掐的,使喚起姚賈也毫無壓力。
護衛聽到姚賈這麼說,有點羞愧地別開頭,扒拉扒拉旁邊的火堆。其實他最開始也是這麼看待姚賈的,對護衛姚賈這個差事很是不滿。
姚賈見狀,一臉輕鬆地笑道:“項燕可不像你能輕易扭轉偏見,年紀越大的人就越固執己見。”
護衛尷尬地笑了兩聲:“先生這樣也不容易。”既要保證自己的猥瑣形象,又要展露出吸引項燕的才華,這其中的分寸太難掌握了。
“越是不容易的事情,收穫也就越大。”姚賈舉起羊皮地圖晃了晃,笑著收進了衣襟裡,兩三口把乾巴巴的餅子啃乾淨,“夜長夢多,我們早點趕路。”
“好。”護衛也快速解決掉自己的餅子,隨手把火堆滅了,“先生,我們回了咸陽真的要去遊說蒙嘉嗎?”
“先見過大王再說。”具體怎麼做,還是得看大王的意思。
護衛點頭,等姚賈安全上馬後,自己也翻身上了另一匹馬:“先生,項燕為何要說服蒙嘉,讓大王派昌平君去郢陳呢?”
“郢陳是楚國舊地,如今又與楚國邊境相交。”姚賈頓了頓,“或許他是想接昌平君回楚國。”
“啊?”護衛驚訝,昌平君雖是楚國宗室,但可以說是自小就長在秦國。項燕突然把已經融入秦國的昌平君接回去,這不是有毛病嗎?
姚賈輕笑:“或許項燕實在看不下去楚王悍和李園這一對舅甥,想要另扶昌平君為新王。”
護衛更困惑了:“楚國又不是沒有其他宗室了。”
“昌平君為了在大王面前有一個好印象,在大秦沒少做善事,名聲很不錯的。相較於那些名聲不顯的楚國宗室,顯然他更有被扶持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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