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軻稍作修整,便帶著秦舞陽和其他使臣,朝南長城而去。
燕丹又送至易水,望向不遠處的南長城,擺酒為荊軻踐行:“孤在武陽城等待先生的好訊息。”
荊軻捧起酒碗,深吸一口氣,一飲而盡。
事關機密,來為荊軻送行的人並不多,都是燕丹信任的門客。人人臉上露出悲色,不約而同都換上了素麻衣裳,他們知道荊軻這一去是必死無疑。
荊軻走了幾步,忽然轉身回頭,看向諸人中最為瘦弱的青年:“我年輕時好四處遊歷,最喜歡楚國的山水,卻留在了最冷的燕國。”
燕丹不明所以,也跟著看向那瘦弱青年,那只是一個普通的樂師,卻是荊軻在燕國最為要好的好友。若非他想安撫荊軻,也不會把刺秦這樣的要事透漏給那樂師,讓那樂師來為荊軻送行。
“因為我聽見了世上最美妙的樂律。”荊軻說不清後沒後悔這次的停留。
高漸離解下背在身後的築,撩起衣襬,豎抱著築而席地跪坐。他左手持著狹窄的築頸,仰頭望向荊軻。
二人對視良久。
荊軻從腰間的袋子裡隨手一摸,掏出一把竹尺,單手遞給高漸離:“上次揍狗屠時弄斷了你的竹尺,這把賠給你。”
高漸離右手接過竹尺,拇指摸著竹尺上細膩的雕刻花紋,半晌過去也沒說出話來。
“錚——”竹尺敲在築弦上。高漸離一手按弦,一手擊築。
悲亢的樂聲和嘶嚎的風聲,在空曠的易水岸邊盪開。遠處聽見的人不知發生了什麼事,都忍不住為這樂聲垂淚。
荊軻拍手和唱,如同往日在燕市一般,旁邊是熱熱鬧鬧逛市場的百姓,不遠處就有蒸餅攤子的餅香味。
可惜都是錯覺,易水的風有些過於清冷了。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荊軻翻身上馬,策馬直奔城門。
秦舞陽等隨行之人也趕緊上馬追了上去。
一曲未了,和唱的人走了,築樂聲卻沒停下來。高漸離閉上眼睛,將最後半曲奏完。
出了燕國境內,依舊要經過邯鄲才能去咸陽。如今邯鄲已經歸屬大秦的領地,荊軻先遞上了國書審查,才被放行過去。
也是臨近邯鄲,目之所及就越是荒涼。荊軻不是第一次走這條路了,他從前喜歡到處遊歷,見到過邯鄲的繁華,可現在地裡連棵野草都看不見。
中途休息時,秦舞陽拿著水壺去打水,過了大半天才回來,“河道都幹了。”
荊軻舔了下乾裂的嘴唇,嘴巴也是渴得難受,但還是耐著性子安慰道:“趙地遇到了旱災,找不到水源也是正常的。我們快點走,到了邯鄲城肯定有水源。”
“好吧。”秦舞陽把荊軻的行囊都綁在馬匹上,幾人就牽著馬趕路。沒辦法,趙地沒有水和草,馬匹也是受不了的,他們得保護著點馬匹。
好在這裡距離邯鄲城也不算遠,幾人緊趕慢趕,到了日落前總算看見了邯鄲城的影子。但荊軻等人卻愣在了原地。
只見那城門外支起了整整齊齊的窩棚,窩棚裡只有一群老人和婦人,她們坐在一起縫著衣裳。在窩棚旁邊還有小吏帶著士卒在來回巡邏。
秦舞陽挪到荊軻旁邊,小聲問道:“她們是難民嗎?為什麼都是老人和婦人?”
“應該是。”荊軻也摸不著頭腦,見巡邏小吏走過來盤查,立刻出示國書和通行證明。
小吏低頭核驗一番,確認沒有問題,便指派一名士卒:“帶燕國使臣去郡守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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