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山的山脊線被積雪抹平了稜角,只剩下一條蒼灰色的影子,壓在天地交界處,分不清哪裡是山,哪裡是天。
近兩尺厚的積雪不僅蓋住了斡拏城的斷垣殘壁,也蓋住了那滿目瘡痍的屍體與鮮血。
城外的周軍營帳連綿十餘里,積雪壓彎了帳頂,再往外便只剩無邊無際的雪幕。
哨兵裹緊了甲冑,每一腳踩下去,積雪都能沒過膝蓋。
偌大的草原上,只有北風低低地吹著,偶爾夾雜一兩聲馬匹的響鼻,又被風雪吞沒了去。
唯有斡拏城正門前方的投石車頂著暴雪一刻都沒消停。
雲州軍輪番上場,將數百斤重的冰塊丟擲,經過這一夜猛攻,斡拏城的城門早已化為齏粉,就連城牆都被砸出一道數十丈長的缺口。
大量碎冰堆砌在垮塌的城牆根腳,形成了一條坡道。
「咚,咚,咚……」
忽然,雲州軍陣營之中響起戰鼓聲,鼓聲氣勢磅礴,如滾滾悶雷。
「進攻!」
一聲大吼傳來,只見雲州軍陣營中衝出大量步兵,前排步兵迅速清理積雪,將其出一條條數丈寬的通道。
緊接著,後方再次衝出大量是步兵,他們抬著木板,踏著深深的積雪,朝著前方那被砸開的城牆衝去。
城牆雖然已經垮塌,但,碎冰鋪成的坡道並不平整,大軍想要衝進去將十分困難,所以,凌川決定採用當初攻打高麗鐵骨關之時用過的攻城戰術。
所有騎兵捨棄戰馬,徒步衝鋒殺入城中。
想要讓騎兵越過堆積如山的碎冰磚,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斡拏城依山而建,城中街道逼仄崎嶇,騎兵進城反而會處處受限。
但有了這些木板,士兵們徒步越過那些堆砌在城牆根腳的碎冰堆,就容易很多。
投石車依舊沒有停下,只不過,他們已經調整了射程,將冰磚全部拋進城中,此舉主要是壓制城內的胡羯士兵,為衝上去搭木板計程車兵們減輕壓力。
很快,數百塊厚重的木板便被搭在碎冰磚上,這些木板寬兩尺,長數尺到數丈不等,之所以做成不同長度,是為了使用的時候,根據需求可以選擇不同長度進行拼接。
搭好之後,立馬用削短的弩箭釘在冰磚上,將木板牢牢固定,防止位移和滑落。
無論是拓跋桀,還是城內的胡羯大軍,都沒想到周軍會在這種情況下發起進攻。
在他們看來,雲州軍之所以頂著暴雪不讓投石車停下,是不想給他們修復城牆的機會,畢竟,此前辛辛苦苦才將城牆砸塌,若是在這個時候停下來,等同於前功盡棄。
誰知,凌川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竟然冒著大雪發起進攻,這不僅是城內的胡羯大軍沒想到,就連北系軍的其他幾路大軍也想不到。
攻城,本就處於劣勢一方,這場暴雪無疑是讓攻城的難度大大增加,無論從哪個方面考慮,這種情況都不適合攻城。
得知雲州軍發起進攻的時候,兩方將領都傻眼了,拓跋桀甚至懷疑雲州軍是佯攻。
可當他披著裘皮大氅來到指揮塔,看到雲州軍攻城的陣勢之後,他發現,這並非是佯攻,而是動真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