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的面孔被油彩分成兩半,一半金紅如煅鐵,一半慘白如腐骨,中間一筆粗獷的墨線貫穿而過,像一道永遠合不攏的傷疤。
最駭人的是那些儺面上的眼睛,雖然只是兩個空洞,但配合那生動的神態,以及面具下方的眼睛,彷彿被注入了無盡殺機。
隨著這一張張儺面被戴在臉上,每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
那不再是殺氣,而是一種更古老。更蠻荒的惡神。
像是遠古祭祀中從火堆裡走出來的那些禁忌之物,帶著油脂。煙火與獸血的腥氣。
陳謂行與紀天祿將三千夜梟營精銳一分為二,又將那千餘江湖人士分成兩支,分別摸向東西兩座城門。
他們的目標很簡單,先清掉兩側守軍,再開啟城門,放城外大軍入城。
朝魯和慕容陲昨夜已經悄然率軍撤離,這兩處守軍只剩下數千人,只要奪下城門不算難事。
而按照時辰推算,天亮之時,那兩支撤離的隊伍應該已經翻過陰山了。
黎明之前,正是一夜之中天色最暗的時刻。
兩支隊伍如同兩股無聲的暗流,向城牆底部的甕城摸去。
按照既定計劃,夜梟營斥候負責清剿城牆上的哨兵與守卒,而江湖武修則合力開啟沉重的城門。
與此同時,城外中段主戰場上,雲州軍的喊殺聲從未斷絕,那是故意維持的聲勢,好讓拓跋桀無暇分心去細察兩翼的異常。
約定的時辰一到,闌州軍與朔州軍幾乎是同時發起猛攻。
城牆上的胡羯守軍頓覺怪異,前幾日周軍都是天亮之後才發動進攻,今日為何提前這麼多?
可面對周軍的進攻,他們只能倉促應對,根本無暇細想。
而就在此刻,一群身著鎧甲。面目猙獰的身影,正從他們後方悄無聲息地摸上了城牆。
「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聲撕裂夜色,成片的弩箭從暗處齊射而出,將城牆上的胡羯士兵籠罩,許多人尚未反應過來便中箭倒地。
等剩餘的人終於回過頭來,夜梟營的斥候已經衝上了城牆。
第一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張宛如魔神般的恐怖面孔。
有人的獠牙橫生,銅鈴般的巨眼直勾勾地盯著自己,有的嘴角撕裂至顴骨的儺面,暗紅的長舌從獠牙間垂出,像剛舔過血……
每一張面具都各不相同,但每一張面具都猙獰恐怖,讓人不敢正視。
許多胡羯士兵當場呆滯,手腳冰涼,有人兩腿發軟跪倒在地,有人連退數步,戰刀脫手落地。
一名胡羯士兵剛轉身,便發現一張猙獰的血目儺面四目相對。
他瞳孔急劇放大,彷彿心臟被人一把死死攥住,足足數息之後,他喉嚨裡才發出一聲淒厲大叫。
「鬼啊……」
他正要後退,卻發現到處都是這樣的『惡鬼』,情急之下,他直接翻身從城牆上跳了下去,當場摔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