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一堆事，媽那邊情緒又極不穩定，哭哭啼啼鬧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安撫睡下。”
田甜接過水杯，聲音有些沙啞。
沒等刁吒天問，便像是自言自語般地低聲抱怨：
“爸也真是的，這個節骨眼上，拿了東西就走，電話也打不通……這一大攤子……”
刁吒天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沒有接田國富的話茬。
老丈人匆匆回來取檔案又離開，行為確實蹊蹺。
但現在點破只會增加田甜的焦慮。
他只是看著她難得的脆弱模樣，忽然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
“喂，當初爺爺為什麼非要我入贅到你們田家？”
田甜正小口喝著水，聞言一怔，抬頭看向他，似乎沒明白他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刁吒天扯了扯嘴角，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語氣帶著一種自嘲的飄忽：
“我就像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九歲那年，被我那個神神叨叨的親爺爺刁遠山，像丟包袱一樣扔到田家大門外，磕了個頭，說了句‘以後這孩子就託付給田老哥了’，然後……人就沒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椅子扶手，聲音低沉下去：
“父母？沒印象，沒見過。我問過爺爺，老頭子嘴巴緊得很，只說時機未到。有時候我都懷疑，我到底有沒有爹孃，還是說，我真是哪個山溝溝裡撿來的野種，才被這麼隨手一丟？”
他的語氣故作輕鬆，但那份深藏的不確定和迷茫，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田甜看著他月光下的側臉，那股平日裡的桀驁不馴似乎被柔和的光線沖淡了，露出底下從未示人的孤寂。
她想起爺爺田繼業對這個贅婿異於常人的容忍甚至維護，想起福伯那深不可測的身手和偶爾流露出的、對刁吒天不同於常人的關注。
“所以，”刁吒天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看向田甜，帶著一絲審視：
“你們田家，到底為什麼收留我？就因為老一輩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交情？我這麼一個來歷不明、還時不時‘發瘋’的人，對田家有什麼價值，值得老爺子這麼費心？”
田甜被問住了。
她從未深思過這個問題。
以前，她只當是爺爺念舊，照顧故人之後，而刁吒天不過是個令人厭惡的、不得不接受的附加品。
“我……我不知道。”田甜老實回答，語氣帶著困惑：
“爺爺從來沒細說過。只是讓你留下，和你結婚……”
“老婆，我想把這事弄清楚。不是為了認親那種矯情戲碼，我要弄明白，到底是誰把我帶到這個世上，又為什麼把我像顆棋子一樣丟進這潭渾水裡。搞清楚這些，我才能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走，該怎麼……應對這些麻煩，保護我想保護的人。”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田甜身上。
田甜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房間裡陷入了沉默。
今晚的坦誠，讓她看到了這個男人玩世不恭外表下隱藏的沉重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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