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沉在一潭深水裡，上不去也下不來。
刁吒天能感覺到自己正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
身下是床單的觸感，鼻尖縈繞著濃烈的消毒水氣味。
他聽到有人在說話——
田甜的聲音很近，像是就在床邊，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焦急：“他什麼時候能醒？”
然後是林薇的聲音從稍遠一點的地方傳來，平穩但比平時輕了一些：
“醫生說了，各項指標都正常，應該很快就會醒。”
他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然後是一個熟悉的、蒼老的腳步聲，不急不緩，落地很穩。
是福伯來了！
他聽見福伯和石鎮山在門口低聲說著話，話語含糊不清，只隱約聽清幾句：
“姑爺！幻境……心神損耗過大……需要靜養……”
刁吒天想睜開眼，但眼皮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怎麼都睜不開。
他想動一下手指，但指頭軟綿綿的怎麼都使不上力。
“媽的個巴子的，真特麼的邪門？明明老子能感知到外界的一切，怎麼就是醒不了？”
他正跟那股沉重的睏意較勁，識海深處忽然微微一顫。
緊接著一個畫面毫無徵兆地撞了進來，快得像被人把鏡頭按到了他眼前。
刁吒天在心裡暗罵了一句：“又是這隻小比崽子。我人都躺這兒了，你還來戲耍老子？”
而且這次不是他主動去探，它自己就冒出來了。
畫面很清晰，比他以前透過貓的眼睛看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彷彿是有人在放大他眼前那層看不見的障礙，把他推進了一個全新的視野。
他看到了一個破廟。
但比剛剛幻境裡那個小得多，也破敗得多。
屋頂的瓦片缺了大半，露出一截橫樑，邊緣己經朽爛發黑。
牆壁是土坯的，被風雨侵蝕得溝壑縱橫，牆角長著一叢半枯的野草。
廟裡空蕩蕩的，供臺上落滿了灰，看不出原本供奉的是什麼。
唯一的光源是從屋頂破洞裡漏下來的天光，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投出一個傾斜的光柱。
隨後貓動了——
它輕輕躍上供臺邊緣，又借力縱身一跳，穩穩地落在一根橫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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