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夕陽的餘暉給京州的天空塗抹上瑰麗的橙紅色彩,白日的酷熱稍稍減退。方寧處理完最後一份檔案,將辦公桌收拾整潔,心中湧起一股告別前的淡淡悵惘。她拿起手機,先撥通了陳海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傳來陳海爽朗的聲音:“方寧,下班了?”
“嗯,剛下班。海子,晚上有空嗎?一起出來吃個飯?叫上同偉師兄。” 方寧首接說道。
“有空啊!行,我一會兒跟同偉哥說,還是老地方?”陳海沒有猶豫。
“對,老地方,七點。”方寧定了下來。
接著,她又撥通了祁同偉的電話。祁同偉似乎在辦公室,背景有些安靜。
“同偉師兄,我寧寧。晚上有空嗎?我、海子,咱們仨聚聚,吃個飯。”
祁同偉在電話那頭似乎愣了一下,隨即聲音帶著笑意:“必須有空。在哪兒?”
“老地方,七點。”方寧重複了一遍。
“好,我下班就過去。”祁同偉答應得很乾脆。
掛了電話,方寧輕輕舒了口氣。這兩個電話,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朋友聚餐,更是一場正式的告別。她在漢東的朋友不多,陳海和祁同偉,是除了家人外,與她關係最密切、也最能理解彼此處境的同齡人了。
晚上七點,方寧換下了工作時的套裙,穿著一身輕便的米色連衣裙,準時出現在省委大院門口。不一會兒,祁同偉也到了。他今天沒有穿省政府辦公廳常穿的襯衫西褲,而是一件淺灰色的襯衫和休閒褲,顯得比平時少了幾分拘謹,多了些隨和。
“方寧。”
“同偉師兄。”
兩人笑著打了招呼,沒有多寒暄,默契地攔了一輛計程車,朝著他們常去的那家口味不錯的本地菜館駛去。
到了飯店,服務員將他們引到一個安靜的卡座。陳海己經等在那裡了,桌上擺著一壺沏好的菊花茶。
“陳海!” “方寧,同偉哥,來了!” 三人互相招呼著坐下,氣氛自然而親切。這家館子他們來過多次,熟悉的環境和味道,能讓人很快放鬆下來。
點完菜,等待上菜的間隙,祁同偉端起茶杯,笑著對陳海和方寧說道:“說起來,還沒正式恭喜你們兩個呢。今年年初都上了正科,可喜可賀!”
陳海和方寧都是大學畢業後分配進入體制,轉正之後起步就是副科級,熬夠了規定的年限,加上工作表現不錯,今年年初順利晉升正科級,這是按部就班的正常晉升,但對於他們這個年紀來說,速度己經算相當不錯了,屬於年輕幹部裡的佼佼者。
陳海擺擺手,笑道:“同偉哥,你這恭喜來得太晚了啊!再說,你不也是去年就上了正科嘛!咱們半斤八兩。”
方寧也笑著說:“就是,同偉師兄,你可比我們還早一年呢。”
祁同偉臉上帶著笑容,但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他確實是去年提的正科,在省政府辦公廳,這個速度對於他研究生的學歷來說,不算慢,但也絕對算不上快。這次方寧和陳海順利晉升,更讓他清晰地看到了“背景”和“人脈”在體制內晉升中的微妙作用。方寧自不必說,陳海雖然父親陳岩石有些固執,但在政法系統畢竟還有老關係,關鍵時刻也能說上話。
“我這哪能跟你們比,”祁同偉自嘲地笑了笑,語氣裡有一絲坦然的羨慕,“你們是順風順水,我是磕磕絆絆。不過,也沒什麼後悔的,路都是自己選的。” 他指的是當初拒絕梁璐,堅持自己的原則,這條路讓他失去了快速晉升的捷徑,甚至多了不少阻礙,但至少,他保住了內心的尊嚴和對陳陽那份無法割捨的情感。箇中滋味,只有他自己清楚。
菜陸續上齊,三人邊吃邊聊。話題從工作上的趣事,漸漸轉向了更個人的方向。
方寧吃了一口菜,放下筷子,看著兩位老同學,語氣平靜地說道:“陳海,同偉師兄,有件事跟你們說一下。我……很快就要離開漢東了,回京城工作。”
此言一齣,陳海和祁同偉夾菜的動作都頓住了,抬起頭,齊齊看向方寧。雖然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她如此明確地說出來,還是讓兩人心中一震。
“這麼快?”陳海先開口,語氣裡帶著不捨,“定下來了?去哪個單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