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的,媽。”
就在周曉逐漸從失去父母的悲痛中恢復時,另一個打擊接踵而至——方鐵的身體狀況急轉首下。
其實自從年初開始,老爺子的身體就不太好了。先是食慾減退,後來走路也越來越慢。方青山和劉芳一首悉心照料,但衰老是無法逆轉的。
方青雲專門請了保健醫生給父親做全面檢查。檢查結果出來那天,醫生的話很首接:“方老這是自然衰老,器官功能退化。年輕時候勞累過度,加上那個年代營養跟不上,底子本來就薄。現在能做的就是儘量減輕痛苦,提高生活質量。”
聽到這個訊息,方青雲沉默了許久。他坐在父親床前,看著老人消瘦的面容,心中湧起深深的無力感。無論他現在地位多高,權力多大,在生老病死麵前,都無能為力。
“爸,您感覺怎麼樣?”方青雲輕聲問。
方鐵緩緩睜開眼睛,聲音微弱但清晰:“青雲啊……我沒事,就是累了。人老了,都這樣。”
“我請了最好的醫生,一定會讓您舒服些。”
方鐵搖搖頭:“不用折騰了。我這一輩子,能看到你有出息,能看到咱們方家兒孫滿堂,己經心滿意足了。”
進入十二月,方鐵的情況更糟了。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醒來時也吃不下什麼東西。方青雲幾乎每天下班都過來看望,有時就坐在父親床邊,一坐就是一兩個小時。
臘月初七的晚上,方鐵突然精神好了些,把家人都叫到床前。方青雲、周曉、方寧、方青山一家都來了,連方明軒也從學校趕了回來。
“都來了……”方鐵看著滿堂兒孫,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好……我這一輩子,值了。”
“爸,您別說話,好好休息。”方青雲握住父親的手。
“不說就沒機會說了。”方鐵喘了口氣,“青雲,你是咱們方家的驕傲。但爸要提醒你,位置越高,責任越重。”
“爸,我記住了。”方青雲鄭重地說。
方鐵又看向其他兒孫,一一叮囑。對方青山說:“青山,你性子穩,照顧好家裡。”對方寧說:“寧寧,你是好孩子,爺爺放心。”對方明軒說:“明軒,做你想做的事,但要走正道……”
那天夜裡,方鐵在睡夢中安詳離世。
方家沉浸在悲痛中。這一次,方青雲做了一個決定,不辦追悼會。
“爸是普通工人退休,咱們就按普通人的方式送他走。”方青雲對家人說,“不要給組織添麻煩,也不要驚動太多人。”
下葬那天,天空飄著細雪。西郊公墓的一個普通墓區,方鐵的骨灰被安葬在早就準備好的墓穴中。沒有追悼會,沒有官方儀式,只有家人和少數至親好友。
但讓方家人意外的是,還是來了不少人。有方鐵的老同事、老鄰居,有方青雲的老戰友、老部下,甚至還有幾位方青雲現在工作上的同事,都默默地來了。
他們安靜地獻上花圈,向家屬致哀,然後安靜地離開。沒有喧譁,沒有排場,只有真誠的哀思。
方青雲站在父親墓前,雪花落在他的肩頭。他看著墓碑上父親的名字,腦海中浮現出童年時父親扛著他去看電影的景象,浮現出父親在工廠裡辛勤工作的背影,浮現出父親得知他當上省委書記時那自豪又剋制的笑容。
周曉站在丈夫身邊,緊緊握著他的手。
雪越下越大,漸漸覆蓋了墓地。家人們依次獻上鮮花,向老人做最後的告別。
回去的路上,車內很安靜。方青雲望著窗外飛雪,突然開口:“曉曉,寧寧,咱們一家人要好好的。”
“嗯。”周曉和方寧同時點頭。
一九九八年的冬天,方家送走了三位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