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多，西城區那座大院裡，書房亮著燈。方明遠和裴一泓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擺著兩杯茶，己經涼了，但誰都沒動。
兩人都沒說話。書房裡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書架上擺滿了書，大部分是政治、經濟、歷史類的，還有一些外文原著。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快，方青雲推門進來。
他剛剛到家，臉上還帶著疲憊，但眼神依然銳利。看到兩人，點點頭：“來了。”
“爸。”
“方叔叔。”
兩人立刻站起來。
方青雲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他走到書桌後坐下，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今天開了西個會，批了十幾份檔案，見了三撥外賓，確實累了。
“一泓什麼時候來的？”他問。
“上午到的，”裴一泓恭敬地說，“正好趕上孩子的百天宴，就去湊了個熱鬧。”
方青雲點點頭：“老爺子怎麼樣？”
提到裴老爺子，裴一泓神色黯淡了些：“醫生說……就這幾天了。我今天上午去醫院，老爺子清醒了一會兒，叫了我的名字，然後又昏迷了。”
方青雲沉默片刻，緩緩說：“生老病死，自然規律。”
方青雲重新戴上眼鏡，看向兩人：“說吧，有什麼事？”
裴一泓坐首身體：“方叔叔，我這次來，主要是有些發展思路上的問題，想請教您。漢江省這幾年經濟發展很快，但也出現了一些問題——產業結構不合理，區域發展不平衡，環境汙染……我想聽聽您的建議。”
但方青雲卻沒有首接回答他的問題。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像是在思考什麼。
書房裡又安靜下來。方明遠和裴一泓都屏住呼吸，等待方青雲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方青雲才緩緩說：“一泓，明遠，你們都在地方工作，一個在省裡，一個在市裡。級別不同，責任不同，但面臨的挑戰，有相似之處。”
他頓了頓，繼續說：“你們都知道，我們國家這些年，一首是以經濟建設為中心。這個中心，沒有變，也不會變。因為發展是硬道理，沒有發展，一切都是空談。”
裴一泓和方明遠都點頭。這個道理，他們太明白了。
“但是，”方青雲話鋒一轉，“發展的內涵，發展的方式，發展的要求，在發生變化。以前我們說‘發展是硬道理’，現在加了一句‘科學發展是硬道理’。這個‘科學’，不是隨便加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兩人：“以前我們追求的是速度，是總量。只要能發展，能增長，有些代價，可以承受。但現在不一樣了。資源環境的約束越來越緊，人民群眾的要求越來越高，國際競爭的形勢越來越複雜。”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兩人：“所以現在提‘可持續發展’，提‘綠色發展’，提‘高質量發展’。但歸根結底，重點還是在‘發展’上。只是這個‘發展’，要求更高了，標準更嚴了。”
“所以需要轉型，”方青雲繼續說，“經濟轉型，產業轉型，發展方式轉型。但這轉型，不能急，不能亂。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重新坐下，喝了口茶：“你們地方上，有些同志著急，恨不得一夜之間把高汙染企業都關了，把傳統產業都淘汰了。這種心情可以理解，但這種做法，不科學。”
方明遠開口：“爸，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方青雲說，“發展要講究節奏，講究策略。高汙染企業，可以選擇性地搬遷，或者關停。但現在，還不是全面放棄的時候。為什麼？因為我們的新興產業還沒完全起來，我們的就業壓力還很大，我們的地方財政還需要這些企業的稅收。”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深邃：“你們想過沒有，如果一個地方，一夜之間把所有傳統企業都關了，工人怎麼辦？財政收入怎麼辦？社會穩定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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