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寧一愣:“記得啊,怎麼突然問這個?”
“你剛出生的時候,”方青雲說,“我還在外交部工作,在駐外使館。那時候,你爺爺奶奶就是普通工人。”
這些往事,方寧聽母親說過,但從父親嘴裡聽到,還是第一次。
“後來你大一點了,”方青雲繼續說,“我回國任職,但也就是個廳級幹部。在京城這個地方,廳級幹部算不了什麼。我們住的房子是單位分的,不大,但夠用。你上學,是你媽騎腳踏車送你。”
他看向女兒:“所以你和鍾家那些孩子的成長環境,當然不一樣。”
方寧明白了父親的意思。鍾老爺子在那個年代就是高階幹部。鍾小艾從小就是車接車送,住的是獨門獨院,上的是最好的學校。
而她方寧,雖然父親也是幹部,但級別沒那麼高,家庭環境沒那麼優越。她是看著父母一步步奮鬥,看著家庭一點點改善,成長起來的。
“不說別人,就說鍾小艾,”方青雲說,“她從上小學開始,估計就是專車接送了吧?你呢?你那時候,是腿著去的吧?”
方寧笑了:“是啊。”
“所以啊,”方青雲說,“不同的成長環境,會塑造不同的性格,不同的價值觀。鍾家那些孩子,從小錦衣玉食,要什麼有什麼,自然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而你,看著父母奮鬥,知道一切來之不易,就會更加珍惜,更加努力。”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這也是我現在擔心的。”
方寧和劉明輝都看向父親,等待他繼續說。
方青雲看著懷裡的外孫。
“啟澤、啟文、啟昭、思源……這些孩子,”方青雲緩緩說,“他們的起點,比你們那時候高太多了。他們的爺爺是握方青雲,他們從出生開始,就住在大院裡,有警衛保護,有保健醫生照顧,上的是最好的學校,接觸的是最高層的圈子。”
他嘆了口氣:“我不希望他們養成鍾家那幾個小輩那樣的性格——眼高於頂,目中無人,不識人間疾苦。那樣的性格,註定了沒有什麼好的發展。”
“爸,您放心,”方寧立刻說,“我會好好教育思源的。不會讓他變成那樣。”
劉明輝也說:“爸,我們明白。我們會注意的。”
方青雲點點頭,但眼中依然有憂慮:“我知道你們會注意。但環境對人的影響,有時候比教育更大。這些孩子從小在這樣的環境里長大,想讓他們保持平常心,不容易。”
他頓了頓,繼續說:“不過,如果像明軒那樣的性格,也不錯。沒有什麼太大的野心,知道自己要什麼,知道自己能做什麼,踏踏實實過日子,起碼不會招災惹禍。”
提到方明軒,方寧笑了:“明軒確實想得開。前幾天還跟我說,他就想安安穩穩在廣電總局工作,混個退休就行了。”
方青雲也笑了:“這小子,倒是實在。”
但他很快收起笑容,語氣又變得嚴肅:“不過話說回來,鍾家那邊的問題,不僅僅是個人的問題,也是整個家族的問題。”
他看著女兒女婿:“老一輩的人,像裴老爺子那樣的,走得差不多了,鍾老爺子算是碩果僅存的幾位了,所以鍾家目前的行事作風有些張揚了,不只是侯亮平一個人。鍾老爺子身體也不是很好,估計也就這幾年了。現在大家看在鍾老爺子的面子上,不會為了侯亮平那點事跟他們計較。但是等鍾老爺子走了……”
他沒說完,但方寧和劉明輝都明白。
等鍾老爺子不在了,鍾家的影響力會大大減弱。到那時候,如果鍾家的子弟還是這樣囂張跋扈,如果侯亮平還是這樣仗勢欺人,就不會再有人給他們面子了。
牆倒眾人推,這是自古以來的道理。
“所以你們要記住,”方青雲語重心長地說,“為人處世,要低調,要謙和,要懂得尊重別人。不管到什麼位置,都不能忘本,不能忘了自己是誰,不能忘了老百姓是誰。”
“知道了,爸。”方寧鄭重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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