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西點,方青雲和父母從周家告辭出來,冬日的陽光斜斜地灑在外交部家屬院的紅磚牆上。周曉一首將他們送到大院門口,臉頰被寒風吹得微微發紅。
“回去吧,外頭冷。”方青雲輕聲對周曉說,手指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背。
周曉抿嘴一笑,從口袋裡掏出個小布包塞給他:“這是我媽做的芝麻糖,路上吃。”
林茹看在眼裡,喜在心上,拉著方鐵快走幾步:“咱們先走,讓兩個孩子說會兒話。”
方青雲推著腳踏車,和周曉並肩走了一段。雪後的街道格外安靜,只有車輪碾過積雪的咯吱聲。
“下個月十六......”方青雲突然開口,聲音有些發緊,“你會緊張嗎?”
周曉低頭看著自己的棉鞋尖:“有點。不過,”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更多的是高興。”
這個回答讓方青雲心頭一熱。他多想現在就牽著她的手回家,但理智還是佔了上風:“我明天就去部裡交結婚申請,儘快把手續辦好。”
在路口分別時,周曉突然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耳邊說了句:“新房的書架要留大一點,我書多。”然後轉身跑開了,只留下方青雲站在原地,摸著發燙的耳朵傻笑。
......
方青雲和父母騎著腳踏車回到南鑼鼓巷95號院。冬日的陽光斜斜地照在青灰色的院牆上,將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老方回來啦!”正在院門口掃雪的閻埠貴首起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親家見面怎麼樣啊?”
方鐵停好腳踏車,臉上掩不住喜色:“好著呢!周家姑娘知書達理,她父母也都是明白人。”說著從車把上解下週家給的回禮——一個印著“囍”字的紅紙包,“下個月十六就辦事兒!”
“哎呦!這麼快?”閻埠貴的掃帚差點掉在地上,“這可是咱們院今年頭一樁喜事啊!”
正說著,方青山和方婉聽到動靜從屋裡跑出來。方婉一把抱住方青雲的胳膊:“哥!真要結婚啦?”
“那還有假?”林茹笑著從籃子裡掏出周家給的什錦糖,“來,嚐嚐你未來嫂子家的糖。”
院裡其他鄰居也漸漸圍了過來。正在水池邊洗菜的三大媽甩著手上的水珠湊上前:“在哪兒辦酒席啊?咱們院能擺下不?”
這個問題讓方鐵一時語塞。他下意識看向兒子,方青雲會意上前:“閻老師,這事兒還得看單位安排。我明天就去交結婚申請,要是領導們來得多的...”
話沒說完,中院突然傳來一聲尖利的嗓音:“哎呦喂,這是要辦多大的排場啊?”賈張氏揣著手走過來,三角眼裡閃著精明的光,“方家小子現在可是大幹部了,怕是要去大飯店辦吧?”
方青雲不動聲色地笑了笑:“賈大媽說笑了。不過確實要看單位安排,但喜糖肯定少不了大家的。”說著從兜裡掏出周家給的糖果分給圍觀的孩子們。
回到家裡,方鐵關上門就皺起眉頭:“青雲,這酒席到底怎麼安排?真要在大飯店辦?”
方青雲給父親倒了杯茶,仔細分析道:“爸,我現在是處級幹部,按慣例部長、司長可能都會來。要是在院裡辦,一來地方太小,二來...”他壓低聲音,“賈張氏那樣的,指不定要鬧出什麼么蛾子。”
林茹正在整理周家給的回禮,聞言點頭:“是這個理兒。上次前院老王家娶媳婦,賈張氏硬是打包了半隻燒雞走。”
“我倒是有個主意。”方青雲斟酌著說,“正式婚宴在單位安排的地方辦,然後由您出面,在院裡和軋鋼廠各擺兩桌,請要好的鄰居和工友。我和周曉到時候回來敬酒。”
方鐵抽著煙沉思片刻,突然拍板:“就這麼辦!院裡這兩桌我來張羅,保準體面。”他轉向林茹,“你明天就去扯幾尺紅布,把咱家門簾換了。”
方婉趴在桌上眨著眼睛:“哥,我能當伴娘不?”
“你呀,”方青雲笑著揉揉妹妹的頭髮,“負責幫嫂子拎包還差不多。”
傍晚時分,方家屋裡暖意融融。煤爐上的水壺“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將玻璃窗蒙上一層薄霧。方青雲正幫著母親收拾周家給的回禮,忽然聽見院外傳來一陣說笑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