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雲給父親倒了杯茶,接著問道:“爸,青山今年大三了吧?該實習了?”
方鐵接過茶杯,點點頭:“半個月前回來過一趟,說他們班都被分到石景山鋼廠實習了。”
“石景山?”方青雲若有所思,“那地方條件艱苦了些。爸,等明年青山快畢業分配的時候,您提前跟我說一聲。”
方鐵聞言一愣,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跟你說...你還能影響到鋼鐵學院學生的分配?”
方青雲笑了笑:“之前在倫敦談判時,幫冶金部的考察團做過協調,認識了幾位領導。雖然不保證能幫上忙,但打聽打聽訊息還是可以的。”
方鐵呆住了,茶杯裡的水微微晃動。他這輩子在軋鋼廠幹了三十多年,見過最大的官就是廠長了。現在自己兒子居然輕描淡寫地說認識冶金部的領導,這讓他一時有些恍惚。
“咱們老方家...”方鐵喃喃道,“祖祖輩輩都是平頭百姓,怎麼出了你這麼個...”他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
“異類!”方婉笑嘻嘻地接話。
周曉忍俊不禁:“爸,青雲也是靠自己的努力。”
方青雲無奈地搖搖頭:“您別多想,我就是認識幾個人而己。青山要是自己爭氣,用不著我幫忙。”
方鐵這才回過神來,把己經涼了的茶一飲而盡:“好,好...等青山要分配時,我告訴你。”他說著,又忍不住嘀咕,“我兒子認識冶金部的領導...這要是在廠裡說,怕是沒人信...”
方婉調皮地眨眨眼:“爸,我哥現在跟你們廠副廠長也是一個級別了,您現在可是“官老爺”的爹了!”
這話逗得全家人都笑起來,連一向嚴肅的方鐵也繃不住笑了。屋裡的氣氛頓時輕鬆了許多,窗外的月光靜靜地灑在院子裡,為這個普通的工人家庭鍍上了一層別樣的光彩。
飯後,方青雲和周曉準備回團結湖家屬院。
林茹把沒吃完的紅燒肉裝進飯盒:“帶著,明天熱熱就能吃。”
方婉拉著周曉的手:“嫂子,要是我考上那個中專,真的能去外交部上班嗎?”
“要好好學習才行,”周曉溫柔地理了理她的劉海,“不過你哥說了,表現好的話是有機會的。”
方青雲推著腳踏車在院門口等。月光下,閻埠貴還在擺弄他那幾盆月季。
“青雲啊,”閻埠貴首起腰,“你真不是要升...”
“閻老師,”方青雲趕緊打斷,“真沒這回事,都是謠傳。”
周曉抿嘴笑著坐上後座。腳踏車駛出衚衕,融入了北京的夜色中。
“你說小婉能考上嗎?”周曉摟著丈夫的腰問道。
“只要她用心學,”方青雲蹬著車子,“那所學校錄取線不算高。”
夜風吹拂著兩人的衣角。周曉靠在丈夫背上,突然說:“其實你早就想好了吧?連課程設定都打聽好了。”
方青雲笑了笑沒回答。路燈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照亮了他眼中對家人未來的期許。
而在他們身後,方家的小院裡,方婉正趴在桌上認真翻看哥哥留下的筆記,上面詳細記錄著那所中專的招生要求和課程設定。林茹和方鐵坐在一旁,看著女兒專注的側臉,眼中滿是欣慰。
這個春夜,一個可能改變方婉命運的決定,就這樣在全家人的共識中悄然成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