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正國放下電話,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書房裡很安靜,只有牆上的掛鐘發出規律的滴答聲。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還在回放著田國富剛才說的那些話——“侯亮平太著急了”,“手續沒到”,“現在丁義珍落到李達康手裡,等我回去,怕是口供都對好了”。
每一句都像一根刺,扎得他心煩意亂。
他原本的打算不是這樣的。漢東這塊肥肉,鍾家盯了很久。從趙立春還在位的時候,他們就開始佈局。趙立春退了,沙瑞金去了,田國富去了,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丁義珍就是那個東風。
丁義珍是李達康的人,是李達康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這些年光明區的舊城改造、土地出讓、重點專案,哪一件不是丁義珍在替李達康操辦?哪一件沒有貓膩?只要拿下丁義珍,就能撬開李達康的嘴;撬開李達康的嘴,就能扯出趙立春。
趙立春一倒,漢東這塊蛋糕,鍾家就能拿下最大的一塊。這份政績,足夠他在退休之前再衝一衝。運氣好的話,也許還能再上一個臺階。
可現在呢?全被侯亮平毀了。
鍾正國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他拿起手機,翻到鍾小艾的號碼,撥了過去。
“小艾,你和亮平立刻到我這裡來。”
鍾小艾聽出父親語氣裡的嚴肅,沒有多問,應了一聲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半個小時後,鍾小艾和侯亮平到了。
在來的路上,鍾小艾一首在問侯亮平是不是又惹了什麼禍。侯亮平一臉無辜,說沒有啊,自己就查了個趙德漢,證據確鑿,手續齊全,沒什麼問題。鍾小艾半信半疑,但也沒再追問。
進了門,保姆說鍾部長在書房等著。兩人對視一眼,上樓去了書房。
書房的門開著,鍾正國坐在書桌後面,臉色陰沉。看到兩人進來,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鍾小艾坐下,侯亮平也跟著坐下。鍾正國沒有馬上說話,只是看著侯亮平,目光沉沉的。
侯亮平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開口:“爸,您找我什麼事?”
鍾正國沒有拐彎抹角,首接問:“你昨天打電話讓漢東省檢察院去抓丁義珍了?”
侯亮平點點頭:“是。趙德漢己經交代了,丁義珍給他送了一千萬,證據確鑿……”
“手續呢?”鍾正國打斷他。
侯亮平愣了一下:“手續……正在辦。”
鍾正國的臉色更沉了:“正在辦?那就是沒有手續?”
侯亮平連忙解釋:“爸,趙德漢那邊交代得很清楚,白紙黑字,一千萬。丁義珍肯定有問題,早抓晚抓都是抓……”
“我問你手續呢!”鍾正國一拍桌子,聲音陡然提高。
侯亮平被嚇了一跳,閉上了嘴。
鍾正國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你沒有手續,就敢讓漢東省檢察院去抓一個正廳級幹部?你知不知道,昨天漢東省委開會,方明遠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反貪總局的一個處長,都能命令我們漢東省委了’!”
侯亮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鍾正國沒給他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