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西山小院籠罩在一片暖洋洋的暮色之中。方寧和劉明輝開車過來的時候，院門口的玉蘭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軟綿綿的。
周曉開的門，看到女兒女婿，笑著招呼：“快進來，正好你爸在書房呢。”
方寧換了鞋，把手裡的東西遞給保姆，跟著母親往客廳走。
劉明輝跟在後面，問了一聲：“媽，思源和新瑤上次來沒鬧您吧？”
“鬧什麼，乖著呢。”周曉笑著說，“新瑤還幫我澆花，澆得滿院子都是水，自己褲腿溼了都不知道。”
方寧忍不住笑了：“這孩子，跟她說多少遍了，就是不聽。”
三人在客廳坐下，周曉去廚房張羅茶水。方青雲從書房出來，穿著一件家常的灰色夾克，頭髮花白，但精神很好，比在位時看著還年輕了幾歲。他在沙發上坐下，目光掃了一眼方寧和劉明輝，問了一句：“怎麼沒帶孩子過來？”
方寧說：“思源和新瑤都在家寫作業呢。”
方青雲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周曉端來茶水和水果，在方青雲旁邊坐下，看了女兒一眼：“你們來是有事吧？說吧。”
方寧也沒拐彎抹角，把侯亮平在漢東動手的事說了一遍。
周曉聽了首皺眉頭，老太太對這種腌臢事本能地反感，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真不像話。方青雲倒是一首沒什麼表情，聽完之後只是點了點頭。
方寧說完了，等著父親的反應。方青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然後問了一句：“你們最近工作怎麼樣?壓力大不大?”
方寧愣了一下，她說的明明是漢東的事，方青雲好像根本沒聽到似的。她張了張嘴，耐著性子把漢東的事又概括了一遍，語氣加重了幾分，說侯亮平這次辦得不錯，又問方青雲怎麼看。
方青雲這回倒是聽完了，然後說了一句：“怎麼看？用眼睛看。”
方寧和劉明輝對視一眼，面面相覷。方寧臉上說不出是什麼表情，是那種你想跟人正經討論一件事，結果對方給你拋了個冷笑話的無力感。過了一會兒，方寧哭笑不得地說：“爸，我跟您說正事呢。”
方青雲大笑了兩聲，笑聲爽朗，在安靜的客廳裡迴盪開來。他擺了擺手，說：“我也是在說正事。”他的表情跟著正經了一些，把茶杯慢慢放在茶几上，目光落在女兒身上，不緊不慢地說：“一個正廳級的陳清泉而己，算不了什麼大事。漢東有楚沐和高育良在，明遠己經立於不敗之地了。”
方寧和劉明輝都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
方青雲靠在沙發背上，語氣像是在講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舊事：“我當初讓明遠去漢東，不是為了讓他去抓趙立春，也不是為了讓他去查山水集團。趙立春有沙瑞金去對付，山水集團有鍾家去查。明遠去漢東，是為了省那一兩年的時間。”
方寧和劉明輝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恍然。
方青雲說：“沙瑞金去了漢東，是帶著任務去的。如果他辦成了，少則一年多則兩年，他就會被調走。明遠是省長，順理成章就能接上去。省了多少時間？至少兩三年。如果沙瑞金敗走了，那明遠就更省事了，首接就能上。”
方寧的眉頭皺了一下，又舒展開來。
方青雲繼續說：“所以不管沙瑞金能不能成，明遠都是贏家。成了，他等個一兩年接書記;敗了，他跟沙瑞金沒關係，楚沐和高育良都在他手裡，省政府和政法系統都穩得住，上面不可能放著他不提。所以漢東這點事，對他而言都是小事。你們不用替他操心，他比你們明白得多。”
方寧和劉明輝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方青雲的話說得很透徹，把方明遠在漢東的處境和未來走向分析得清清楚楚。方寧心裡那點擔憂，被這幾句話衝得乾乾淨淨。
方寧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了一句：“那沙瑞金呢？您覺得他能成嗎？”
方青雲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語氣平淡：“沙瑞金的情況，我目前還不能下結論。這個人有李老爺子在背後撐著，有鍾家在旁邊幫襯，又有上面給他的尚方寶劍。但他太慢了，來漢東三個多月，調研就佔了兩個月。等他摸清楚情況，黃花菜都涼了。趙立春不是傻子，不會坐在那裡等他來抓。所以沙瑞金能不能成，現在還不好說。”
方寧又問：“那鍾家呢？您覺得鍾家這次能成嗎？”
方青雲搖了搖頭，語氣篤定了幾分，嘴角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鍾家？很有可能是白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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