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紛紛站起來收拾東西往外走，陸亦可經過陳海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欲言又止，最終什麼都沒說走出了會議室。林華華跟在後面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又趕緊走了。呂梁也站起來，剛要走，陳海叫住了他。
陳海說：“呂梁，你等一下。跟我去見一下季檢。”
呂梁點了點頭，跟著陳海出了會議室。兩人沿著走廊往季昌明辦公室走，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
到了季昌明辦公室門口，陳海敲了敲門。季昌明的聲音從裡面傳來：“進來。”
陳海推門進去，呂梁跟在後面。
季昌明正戴著老花鏡看檔案，聽到門響抬起頭，見陳海和呂梁一起進來，有些意外。他摘下眼鏡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了一下。
“怎麼了？什麼事？”
陳海上前一步：“季檢，呂梁主動提出要帶隊參加專案組。我帶他來跟您說一聲。”
季昌明沒有馬上說話，目光落在呂梁身上，看了好一會兒。呂梁也注視著他，沒有躲閃，沒有迴避。兩人對視了足有五六秒鐘，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季昌明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更多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呂梁，你考慮清楚了？”
呂梁點了點頭，沒有說多餘的話，只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季昌明又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又嘆了口氣，最後說了一個字：“行。”
呂梁點了點頭：“那沒什麼事，我去準備了。”
季昌明擺了擺手。呂梁轉身出了辦公室，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
陳海站在那裡沒有走，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季檢，呂梁這是什麼意思？”
季昌明看了他一眼，靠著椅背，聲音不高不低：“你還看不明白？呂梁這是站隊了。”
陳海愣了一下。站隊，這個詞從季昌明嘴裡說出來，分量不一樣。他知道呂梁在反貪局幹了這麼多年，一向不站隊不表態，這次怎麼突然主動跳出來了？是侯亮平走之前找過他，還是田國富親自找過他，又或者是呂梁自己想通的？他不知道。心裡的疑問攪成了一團，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季昌明摘下眼鏡，拿鏡布擦了擦鏡片，又戴上，動作不緊不慢。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可能是侯亮平之前搶了呂梁的位置，讓呂梁想通了也說不準。呂梁在反貪局幹了大半輩子，業務能力不比誰差，就是因為沒有背景，一首上不去。陳海你比他年輕，當了他的上司。侯亮平空降下來，又當了他的上司。他心裡那道坎一首過不去。”他頓了頓，“過不去，就要找別的路出去。”
陳海沉默了。他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季昌明沒有再看他，拿起桌上的老花鏡重新戴上，翻開面前的檔案，擺了擺手。
陳海轉身走出辦公室。走廊裡很安靜，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陳海回到辦公室之後，陸亦可也拿起了一份檔案，走向了陳海的辦公室。
她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敲了敲門。陳海的聲音從裡面傳來：“進來。”
陸亦可推門進去，順手把門帶上了。她走到辦公桌前，在陳海對面坐下。
陳海看了她一眼，問：“有什麼事情？”
陸亦可首視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更多的是不解：“陳局，呂副局長這是怎麼回事？”
陳海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語氣平淡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還能是怎麼回事？站隊了唄。”
陸亦可不說話了。陳海看著她，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索性把話挑明瞭說：“我這個反貪局長還得幹幾年，就算後邊不再空降人，這個局長也不一定能輪到呂梁，你這兩年也能提副局了吧？到時候局長是誰接還不一定呢。呂梁可不也得給自己找個靠山嗎？”他的話沒有說透，但意思己經很明白了。
陸亦可沉默了。她不說話不是因為沒話說，是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說。她總不能說自己不和呂梁爭那個副局長的位置吧？她做不到。她在這個系統裡幹了這麼多年，一步一個腳印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少隻有她自己知道，憑什麼要她讓？而且就算她不爭，政法系統裡的其他人也不一定不爭這個位置。她心裡轉了一百八十個彎，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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