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鄭重地點了點頭，雖然知道電話那頭的趙立春看不到他的表情：“我明白了，老領導。我這就去安排。歐陽菁那邊，我會把材料準備妥當。侯亮平那邊，我讓人把假證據慢慢放給他，讓他以為歐陽菁真的有問題。等他上鉤了，我在後面收網就行。”
趙立春又叮囑了一句，語氣格外鄭重：“達康，這次動手要一擊即中。不能讓侯亮平有翻身的機會。他這個人，能力是有，就是太急。你抓住他這個弱點，就能贏他一局。”
李達康應了一聲：“老領導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這一次，我不會讓他有翻盤的機會。侯亮平敢來查歐陽菁，我就讓他走不出漢東。”
趙立春說了句好，然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聽筒裡傳來忙音，李達康握著手機在黑暗裡坐了很久。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窗外夜色正濃，京州的燈火在遠處明明滅滅，像極了他此刻的心情。侯亮平，你不該來漢東的。更不該碰不該碰的人。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電話很快被接起，那邊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李書記？”
李達康說：“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有件事你去辦。不要聲張，不要讓任何人知道。見了面說。”對方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過了半個多小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李達康說了聲“進來”，門被推開，一個穿著警服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來人正是光明分局的局長程度。他關上門走到辦公桌前站定，恭敬地叫了一聲“李書記”。
李達康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說起來程度還是趙瑞龍介紹給李達康的，當初趙瑞龍把程度領到他面前，說這個人信得過，用著放心。這幾年李達康也確實用他辦了不少事，沒出過紕漏。
至於為什麼不讓趙東來來辦，李達康心裡清楚得很。趙東來是京州市局的局長，級別高、位置重要，但他太扎眼了，上次侯亮平抓陳清泉的時候，特意讓祁同偉開會拖住趙東來，說明侯亮平把趙東來盯得很緊。這種時候讓趙東來去辦這種隱秘的事，等於是把把柄往侯亮平手裡送。
李達康放下茶杯，看著程度，沒有拐彎抹角。“有件事，需要你去辦。”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程度接過來開啟，裡面是一沓材料，他快速翻了翻，是京州城市銀行的貸款檔案影印件。
李達康說：“這裡面有一些歐陽菁籤批的放貸材料。你找信得過的人，偽造一份歐陽菁受賄的證據。不要太假，也不要太真。太假了一眼就能看出來，太真了經不起專業鑑定，要似是而非。”李達康頓了頓，加重了語氣，“然後再找人，悄悄地把這份證據遞到侯亮平手裡。記住，要做的天衣無縫，不能讓他起任何懷疑。這個人必須跟你沒有首接關係，跟我也沒關係，跟趙家也沒關係，要查也查不到你我頭上。”
程度點了點頭，把材料裝回檔案袋裡，封好，抬頭看著李達康：“李書記，等到什麼時候再動手？”
李達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你等我訊息。還有，事情辦成之後，我會給你通知，一旦收到我的通知，就讓偽造證據的那個人立刻出國。不能拖延，不能猶豫，一秒鐘都不能耽誤。錢和護照我會提前準備好，人到了國外自然會有人接應。你把這話原原本本轉告給他，讓他心裡有個數，別到時候慌了手腳。”
程度把檔案袋夾在腋下，鄭重地點頭：“李書記放心，我會找最可靠的人去辦。保證做到天衣無縫，查不到任何線索。偽造證據的人、送證據的人，兩條線分開，互相不知道對方的存在。就算一個環節出了問題，也牽扯不到另一個環節，更牽扯不到您。”
李達康看著他，這個人是趙瑞龍介紹的，這幾年用著確實順手。但這件事太大了，他必須把話說透。他的語氣更重了幾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程度，這件事要是做不好，我完蛋，你完蛋，趙家也完蛋。咱們誰都跑不了。你跟著趙瑞龍這麼多年，應該知道他背後站著誰。他要是倒了，你在這個系統裡還能待得下去嗎？你手底下那些事，經得起查嗎？”
程度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了平靜。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目光首視李達康，語氣鄭重：“李書記，趙公子對我有恩，我這輩子都不會忘。當年要不是他拉我一把，我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個派出所熬資歷。您放心，這件事我一定辦好。不是為了您，是為了趙公子，也是為了我自己。”
李達康點了點頭，又想起一件事。他從桌上的檔案架裡抽出一張紙遞給程度，上面寫著一個名字和一串電話號碼。“你自己也讓人關注著點京州城市銀行。一旦歐陽菁被紀委或者檢察院的人帶走，你這邊立刻啟動預案。哪怕沒收到我的訊息，也要讓那個偽造證據的人趕緊離開國內。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擱。這個人不能落在任何人手裡，他手裡的事也不能有任何暴露的風險。”
程度接過那張紙看了一遍，牢牢記住了上面的內容，然後把紙對摺兩下放進上衣內袋裡，拍了拍。
李達康擺了擺手說：“去吧。記住，這件事只能你我知道。對趙瑞龍也先不要說，他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可能會著急，也可能沉不住氣。等事情辦成了再告訴他，到時候他會明白你的苦心。”
程度站起來，朝李達康點了點頭。他轉身出了辦公室，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走廊裡傳來他沉穩的腳步聲，由近及遠，漸漸消失在樓道盡頭。
李達康坐在辦公桌前，望著那扇關上的門，久久沒有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