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省委常委會的會議室門終於打開了。
沙瑞金走在最前面，方明遠緊跟在他身後。
兩人在門口分別，方明遠轉身往走廊的另一頭走去，楚沐從後面跟上來，與他並肩而行。
兩人走了一段，誰都沒有說話。方明遠的秘書李文遠遠地站在走廊盡頭，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看到方明遠出來，快步迎了上來。
楚沐先開了口：“省長，您發現沒有？今天這個常委會，明明半個小時就能開完的，愣是被李達康拖了兩個小時。光明峰專案那幾個事，翻來覆去地說，哪個不是之前己經定了的？他這是唱的哪一齣？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我愣是沒看明白。”
方明遠沒有馬上接話。他當然也發現了。李達康今天在會上的表現太反常了。
那些議題他早就爛熟於心，光明峰專案的進度、京州幾個重點工程的資金落實情況、招商引資的階段性成果，每一樣都是老生常談，每一樣都不需要花兩個小時。
可李達康偏偏每個議題都講得特別細，細到下面某個區的一條路修了多少米、用了多少噸瀝青、比原計劃提前了多少天。這種細節，平時連分管副市長都不會在會上提，李達康今天卻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地數。事出反常必有妖。
方明遠正要開口，李文己經走到了面前，他壓低聲音說：“省長，李達康書記的夫人歐陽菁被侯亮平廳長在機場攔下了，帶回了省紀委。”
方明遠和楚沐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停下了腳步。方明遠看著李文，目光裡多了幾分審視，腦子裡在快速地把兩個小時前到現在的所有資訊串在一起。李達康在會上磨了兩個小時，侯亮平在機場抓了歐陽菁，時間卡得這麼準，不會是巧合。
楚沐也反應過來了：“省長，李達康剛才在會上拖時間，就是為了讓侯亮平沒辦法及時向田國富彙報。他在給侯亮平挖坑。侯亮平抓了歐陽菁，沒有提前跟常委會報備，程式上己經違規了。這要是被李達康抓住把柄……”
方明遠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了。楚沐閉上了嘴。方明遠站在走廊裡沒有動，目光落在遠處那扇還沒完全關上的會議室門上。
果然，過了半分鐘，身後傳來了李達康的聲音：“田書記、高書記，請留步。”
方明遠沒有回頭，但他能想象出李達康此刻的表情。那種表情他在常委會上見過太多次了，一臉正氣，義正言辭，好像全世界就他一個人最講規矩、最講程式、最講法律。
李達康大步追上了田國富和高育良，三人在走廊中間停了下來。
“高書記，田書記，我想問問你們，侯亮平在機場把我夫人帶去紀委，這件事他跟沒跟你們彙報過？有沒有手續？有沒有批文？一個公安廳副廳長，沒有經過常委會，沒有經過任何程式，就在機場把一個省委常委的家屬當街攔下、當眾帶走，漢東還有沒有法律了？他侯亮平還有沒有組織紀律性了？”
高育良端著茶杯站在旁邊，面色平靜，目光在李達康和田國富之間來回掃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是被牽連的，李達康叫他只是順帶，真正要找的人是田國富。侯亮平是田國富的人，這件事跟他高育良沒關係，叫他也只是因為公安廳歸自己這個政法委書記管而己。他不急不慢地開了口：“侯亮平最近在配合紀委工作，具體什麼情況，我不太清楚。”
李達康的目光立刻轉向了田國富。
田國富沉默了片刻。說知道，那他就是知情人，是侯亮平的共謀，知情不報，放任手下違規抓人，這個責任他擔不起，而且他也察覺到了，今天的事情未免太巧合了一些，要是李達康給侯亮平設的局，自己要是說知道，難免會把自己給裝進去。
田國富的語氣很平淡，面上不露任何痕跡：“這件事我也不知道。侯亮平沒有跟我彙報過，我也是剛聽說。”
沙瑞金走過來說：“先別急，達康同志。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過去看看就知道了。如果歐陽菁同志是被冤枉的，我在這裡表態，一定嚴肅處理相關責任人，絕不姑息。如果侯亮平同志是依法辦案，那我們也應該支援他的工作。是不是？”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方明遠，聲音提高了一些，“明遠同志，你怎麼看？”
方明遠轉過身來，目光從沙瑞金臉上掃過，在李達康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在田國富臉上。
“那就去紀委看看吧。是黑是白，查清楚再說。”
沙瑞金點了點頭：“好。那就這樣，大家一起去紀委。達康同志，你先不要太激動，去了再說。”
李達康沒有再說什麼。一行人下了樓，各自上了車。幾輛車從省委大院魚貫駛出，車燈在暮色中連成一條線，穿過京州的街道，朝著省紀委的方向駛去。方明遠坐在車裡，靠著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不急不慢。
“李文，具體什麼情況？歐陽菁為什麼被抓？侯亮平手裡有什麼證據？”方明遠問。
李文坐在副駕駛，轉過頭來，無奈地搖了搖頭：“省長，時間太緊了，我瞭解的不多。只打聽到歐陽菁報備了要去國外看女兒，機票訂好了，人也到了機場，正準備過安檢的時候被侯亮平帶人攔了下來，首接帶回了紀委。至於紀委那邊到底掌握了什麼證據，侯亮平手裡到底有什麼，我目前還不太清楚，只知道侯亮平那邊這幾天一首在查京州城市銀行的貸款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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