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祁同偉接到高育良的電話時，正在辦公室裡翻看緝毒總隊老陳的履歷材料。
老陳在公安廳幹了二十多年，從普通幹警一路幹到緝毒總隊總隊長，業務過硬，人也穩當。侯亮平走了，公安廳副廳長的位置空了出來，廳裡盯著這個位置的人不止一個。
祁同偉在心裡盤算了好幾天，覺得老陳是最合適的人選。他把材料放進資料夾裡，站起來出了辦公室，首奔省委大院。
高育良的辦公室在省委大樓的三層，走廊盡頭。祁同偉敲了敲門，裡面傳來高育良的聲音：“進來。”
祁同偉推門進去，高育良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檔案，面前攤著厚厚一摞材料，手裡捏著一支筆。看到祁同偉進來，他放下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祁同偉坐下，把手裡的資料夾放在桌上，翻開：“高老師，侯亮平留下的那個副廳長的空缺，我物色了兩個人選。一個是緝毒總隊的隊長陳峰，在公安廳幹了二十多年，業務過硬，人也穩當。一個是治安總隊的副總隊長趙挺，也是老公安了，能力不錯，在廳里人緣也好。您看看哪個更合適？”
高育良剛才還帶著幾分和煦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那不是生氣，是那種看到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學生犯了低階錯誤時的失望，沉重得讓祁同偉後背一涼。
祁同偉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高老師？”
高育良把筆往桌上一拍：“高老師？什麼高老師？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工作的時候稱職務。你是公安廳廳長，我是省委副書記，這是工作場合，不是在我家客廳。”
祁同偉被訓得愣了一下，連忙改口，聲音都低了幾分：“高書記，是我疏忽了。”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目光冷冷地盯著祁同偉，語氣比剛才更沉了幾分，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拷問：“你這是準備幹什麼？自立門戶？嗯？”
祁同偉臉色一白，連忙擺手：“高書記，我沒有這個想法，我不敢。老陳跟了我這麼多年，業務能力確實過硬，用著也順手。我……”
高育良沒有讓他說完，擺擺手打斷了他，目光裡的冷意更重了。他往前傾了傾身，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兩下，問出三個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那我問你，你盯這個副廳長的位置，是想報復侯亮平？侯亮平己經調到氣象局了，他還能礙著你什麼事？還是說，你是為了給沙瑞金上眼藥？這個副廳長是沙瑞金跟方家的交易，你現在急著把他的人換掉，你讓沙瑞金怎麼想？還是說，你不想跟著方家了，打算自己單幹，在公安廳裡經營自己的小圈子，培植自己的勢力，等方家顧不上你的時候，你就能自立門戶了？”
祁同偉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想解釋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腳底。
高育良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懂，但他從來沒有從那個角度想過這件事。
高育良沒有再看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兩下，平復自己的情緒。再睜開眼時，語氣緩了一些，但那緩下來的語氣裡帶著的失望，比剛才的訓斥更讓祁同偉難受。
他只說了西個字：“急功近利。”
祁同偉張了張嘴，想要解釋。高育良擺了擺手，制止了他，語氣恢復到那種不緊不慢的平穩。
“解釋什麼？你不用說，我都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不就是想之前讓出去這個副廳長，現在就要拿回來嘛。”
祁同偉低下了頭。
高育良繼續說，語速不快不慢，像是在掰著手指頭給祁同偉數賬：“首先，這個副廳長是沙瑞金跟方家的交易。雖然侯亮平弄丟了這個位置，但是你現在急著把位置佔了，你讓沙瑞金怎麼想？”
祁同偉的頭更低了。
“我們都是方家這條線上的人，該出力的時候就要出力，該受委屈的時候就要受委屈。你受的委屈越多，方家給你的補償就越多。這個道理你都不懂？你受了一次委屈，方家記在心裡，以後有好事第一個想到你。你現在跳出來跟方家討價還價，方家以後還怎麼用你？”
祁同偉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
“其次，李家和鍾家剛剛被李達康弄得丟了這個位置，你就迫不及待地要搶回去。你讓李家和鍾家怎麼想？鍾家賠了一個女婿進去，這兩家還賠了一個副廳長的位置進去，還沒緩過氣來，你這邊就伸手了。你這是表達你看不起李家和鍾家，你這是在他們傷口上撒鹽你知不知道。”
祁同偉的嘴唇動了一下，什麼都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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