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岩石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沒了，拍了一下大腿，聲音又大了幾分：“別提了！李達康辦協調會的時候，山水集團答應得好好的，承諾的錢一分不少，限期支付。結果呢？拖到現在，一分錢都沒見到！
工人們去京州市委問了好幾次，每次都讓回去等訊息，等來等去也沒個結果。那些工人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好幾家都指著這筆錢過日子。小金子，這件事你可得好好管管，不能讓他們這麼欺負人！”
沙瑞金點了點頭，語氣鄭重：“陳叔叔您放心，這件事我知道了。回去我就讓人跟進，不能讓他們這麼拖著。”
陳岩石得到沙瑞金的保證，臉上又露出了笑容，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大風廠的近況。
沙瑞金耐心地聽著，不時點點頭，偶爾應一句“嗯”“是啊”“不容易”。
陳海坐在旁邊，一首沒有插話。
沙瑞金又坐了一會兒，看看時間差不多了，站起來說該走了。陳岩石要送，沙瑞金擺了擺手，轉向陳海說了一句。
沙瑞金說：“陳海，你跟我出來走走，我有點事跟你說。”
陳海怔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好的，沙書記。”
兩人出了門，沿著療養院裡的小路慢慢走著。路燈己經亮了，昏黃的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影子。白秘書遠遠地跟在後面，手裡還提著公文包，保持著不會聽到他們說話但又不會跟丟的距離。
走到一棵槐樹下，沙瑞金停下了腳步，轉身看著陳海。
沙瑞金說：“陳海，有件事需要你去辦。”
陳海看著他：“沙書記，您說。”
沙瑞金說：“因為陳叔叔的原因，你在這些大風廠工人裡面的威望也不小。工人們信任你父親，也信任你。我需要大風廠的員工鬧出一點動靜來，但又不要太大的動靜。”
陳海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他張了張嘴，聲音裡帶著幾分遲疑：“沙書記，您的意思是……讓我去組織工人鬧事？”
沙瑞金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也帶著幾分“你懂的”的意味：“辦事的藉口罷了。我不是真的讓你去組織工人鬧事，我是需要工人自己去鬧事。你去跟幾個信得過的工人代表說一聲，讓他們去京州市委門口拉個橫幅就行了，待個半個多小時就可以離開了。
不要衝進去，不要跟警察衝突，不要喊口號，讓路過的人看到，讓市委的人看到，讓李達康看到。只要訊息傳到省委省政府就行了。”
陳海沉默了片刻，明顯有些猶豫。他知道沙瑞金說的有道理，從策略上、從邏輯上、從最終目的上，每一步都說得通。但讓他去跟工人說這些，讓他去鼓動工人們拉橫幅，他心裡那道坎過不去。
他是省檢察院反貪局的局長，不是搞街頭政治的。他問了一句：“沙書記，這是您一個人的想法，還是……”
沙瑞金收起了笑容，語氣鄭重了一些，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這是我和方明遠商量好的。你要是不信，等下可以打電話給高育良問。方省長那邊己經同意了，高書記那邊也知道了。這件事不是我一個人的意思，是省委的意見。”
陳海深吸了一口氣，把那點猶豫嚥了回去，點了點頭：“沙書記，我辦。”
沙瑞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辦。”
他轉身上了車，白秘書跟上去拉開車門。車子緩緩駛出療養院，尾燈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陳海站在路燈下，望著那輛車遠去，橘紅色的尾燈越來越小，最後拐了個彎，徹底不見了。
他站了片刻，掏出了手機，翻到高育良的號碼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高育良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沉穩如常，聽不出什麼情緒。
高育良問：“陳海，什麼事？”
陳海把沙瑞金交代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說完之後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高老師，沙書記說這是他和方省長商量好的。我想聽聽您的意見。這件事能不能辦？該怎麼辦？”
高育良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聲音再次響起：“事情可以辦，但是要注意影響。動靜不要太大，訊息能傳到省委省政府就行了。不要搞成群體事件，不要給李達康留把柄。京州市委門口拉個橫幅，站半個小時，讓路過的人看到，讓該知道的人都知道工人還在維權，就夠了。不要衝進去，不要跟警察起衝突，更不要打砸搶。陳海，你能辦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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