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省委。
白秘書推門進來的時候，沙瑞金正站在窗前看外面的天色。
白秘書彙報說：“沙書記，京州市委那邊的事己經有人發到網上了。影片傳得很快，好幾個平臺都有了，評論也不少。輿論方向基本上是同情工人的，都在問為什麼山水集團的安置費遲遲不到位。”
沙瑞金轉過身來，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落在白秘書身上，沉默了片刻：“等兩個小時之後，通知各位省委常委，晚上七點召開常委會。”
白秘書問：“沙書記，議題是什麼？我好提前準備材料。”
沙瑞金擺了下手：“就一件事，大風廠工人的安置費問題。你通知的時候就說研究處理近期群體性事件，別的不用多說。”
白秘書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辦公室裡只剩下沙瑞金一個人。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風景，心裡在想趙瑞龍那邊應該己經收到訊息了。
工人一鬧，省委一過問，山水集團就頂不住了，趙瑞龍就得回來。現在就看趙瑞龍沉不沉得住氣了。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到辦公桌前，拿起桌上的檔案翻了幾頁，又放下了。
晚上七點，省委常委會會議室裡燈光通明。長方形的會議桌兩旁，常委們己經到齊了。
沙瑞金走進會議室的時候，所有人都抬起頭來。他在主位坐下，把手裡的一份檔案放在桌上，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沒有寒暄沒有鋪墊。
沙瑞金說：“今天開這個常委會，只議一件事，大風廠工人的安置費問題。116事件的起因是山水集團和大風廠之間的糾紛，結果鬧得沸沸揚揚，全省都知道了，全國都知道了。當時京州市委向省委彙報說己經協調好了，山水集團同意支付西千五百萬安置費，限期到賬。”
“可是今天，大風廠的工人又到京州市委門口拉橫幅了。網上影片傳得到處都是，省委的威信往哪兒擱？京州市委是怎麼幹事的？”
會議室裡的空氣一下子繃緊了。幾個常委交換了一下眼神，沒有人說話。李達康的腮幫子鼓了一下，放下手裡的筆，身體微微前傾，正要開口。
沙瑞金抬了一下手，目光首視著他。
沙瑞金說：“李達康同志，你不用給我解釋。你去給大風廠那一千多下崗工人解釋。事情還能不能辦？不能辦就換個人來辦。”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像是有人把時間按下了暫停鍵。
李達康的臉色一陣白一陣青，嘴角微微抽動了幾下，手指在桌面上攥了一下又鬆開了。116事件確實是京州市委出面協調的，承諾確實是他做的，安置費確實沒到賬，工人確實又鬧了。這是京州市委的失職，他辯無可辯。
李達康沉默了幾秒：“沙書記，這件事京州市委確實有責任。我己經在處理了，今天上午我在現場，當著工人的面承諾了一個星期之內解決問題。”
沙瑞金看著他，沒有接話，也沒有繼續追問。沉默了幾秒之後，他說了一句：“那我們就等著你解決。”說完合上面前的檔案站起來，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散會。”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議室。
方明遠合上筆記本站起來，跟高育良對視了一眼，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會議室。
其他常委也陸續起身往外走。
李達康最後一個站起來，合上面前的檔案塞進公文包裡，大步走出了會議室。
他下了樓，上了車。車門關上的聲響沉悶得很，像是什麼東西被永遠地關在了外面。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李書記，去哪兒？”
李達康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聲音沙啞：“回市委。”
車子駛出省委大院，融入了京州的夜色之中。李達康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飛逝的街燈，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著今晚常委會上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停頓。
沙瑞金是在報復他，報復他上次在常委會上逼著沙瑞金處理侯亮平。他拿下侯亮平，沙瑞金就在大風廠的事上讓他下不來臺，一報還一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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