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京州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蒙了一層薄紗，東邊的天際透出一抹淡淡的橘紅。
方明遠起得很早，穿好衣服，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領，出門上車，車子駛出省委大院，朝著酒店的方向開去。
酒店門口，一眾省委常委己經到齊了。高育良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色平靜。看到方明遠過來，他點了點頭。
方明遠走到他身邊，兩人並肩站著，誰都沒有說話。其他常委站在後面，省委秘書長、組織部長、宣傳部長、統戰部長、省紀委書記、省政法委書記，一個接一個地聚攏過來。
孫副部長從酒店大堂裡走出來，方明遠迎了上去，伸出手：“孫部長，一路順風。”
孫副部長握住他的手，笑著說：“明遠同志，漢東就交給你了。好好幹，不要辜負組織的期望。”
方明遠點了點頭。孫副部長又跟高育良握手，又跟田國富握手，又跟其他常委一一握手。
沙瑞金走過來，方明遠伸出手，兩人握在一起。方明遠說了一句“保重”，沙瑞金點了點頭，說了一句“你也是”，鬆開了手。
沙瑞金又跟高育良握手，說了一句“育良同志，保重”。高育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沙書記，保重”。沙瑞金又跟其他常委一一握手。
楚沐走過來，方明遠伸出手，兩人握了握手。
眾位省委常委看著楚沐的背影，目光裡帶著幾分羨慕，也帶著幾分感慨。
幾天前，省委大院裡就開始流傳沙瑞金和楚沐去向的訊息。沙瑞金調任遼省省委書記，楚沐調任青省省長。
沙瑞金調任遼省省委書記，眾位常委倒是沒有意外。他調來漢東之前是西秦省的省長，在那邊幹了好幾年，政績不錯，口碑也好。
調到漢東來當省委書記，雖然在大風廠和趙家的事情上處理得不算漂亮，中間拖了幾個月，被人詬病動作太慢，但趙立春該倒的倒了，趙瑞龍該抓的抓了，山水集團該查的查了。上面交代的任務，他算是完成了。功勞有，苦勞也有，上面不會虧待他。
遼省也是大省，經濟總量排在全國中上游，他去那邊當書記，算是平調，不算高升也不算貶謫。按他的年齡，五十九了，在遼省幹一屆，六十西。運氣好的話還能再幹一屆，六十九退下來，也不算虧。
楚沐就不一樣了。他從常務副省長的位置上一躍到了青省省長的位置，這一步邁得又大又穩，穩得讓不少常委心裡發酸。常務副省長到省長，中間還隔著副書記這道坎，多少人在常務副省長的位置上一熬就是五六年，熬到頭髮白了都邁不過去。
他楚沐不但邁過去了，還邁得這麼輕鬆，這麼順當，好像那道坎根本就不存在一樣。憑什麼？憑他給方青雲當過秘書，憑他是方家的人。有人心裡酸溜溜的，嘴上不說，臉上的表情卻藏不住。有人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在盤算著怎麼跟方明遠搞好關係，怎麼搭上方家這條線。
“還是背後大樹好乘涼啊。”有人在私下裡感嘆了一句。旁邊的人點了點頭，沒有人反駁。
楚沐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但比他能力強的人多了去了。他能上去，靠的不僅僅是能力。方家這棵大樹，不是誰想靠就能靠上的。楚沐趕上了好時候，方青雲在漢東當書記的時候給他當了幾年秘書，方青雲認他，方明遠也認他。這就夠了。有人羨慕，有人嫉妒，有人無所謂，有人不動聲色。
但不管心裡怎麼想，面上都是一團和氣。這是官場，不是菜市場。該笑的時候笑，該握手的時候握手，該恭喜的時候恭喜，沒人會在臉上掛相。
一行人上了車，車隊駛出酒店，朝著機場的方向開去。
到了機場，孫副部長、沙瑞金和楚沐下了車。方明遠帶著常委們送他們到安檢口。孫副部長轉過身，朝方明遠揮了揮手，方明遠點了點頭。
沙瑞金看了方明遠一眼，沒有說什麼，轉身走了進去。楚沐跟在後面，也沒有回頭。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安檢口後面，漸漸融入了人群之中。
方明遠轉過身，看了高育良一眼，說了一句“走吧”。
高育良點了點頭。兩人並肩往候機廳外面走去。其他常委跟在後面，一群人魚貫而出，上了各自的車。車隊駛出機場，穿過京州的街道，朝著省委的方向開去。
方明遠坐在車裡，望著窗外，一言不發。沙瑞金走了，楚沐走了，漢東的舊時代結束了，新時代開始了。這個新時代，姓方。
......
晚上，省委家屬院裡一片安靜。3號別墅的燈還亮著，昏黃的光從窗戶透出來，吳惠芬在廚房裡忙活，灶臺上燉著湯，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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