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之間，時間到了11月份。
祁同偉坐在辦公室裡，面前的菸灰缸裡堆了好幾個菸頭，有的掐滅了，有的還冒著細細的青煙。
窗外陽光很好，照在對面大樓的玻璃幕牆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他靠在椅背上，手裡夾著一支菸，沒有抽，菸灰燒了長長一截，落在了桌上，他也渾然不覺。
此時此刻，省委正在召開常委會，討論他的副省級任命。方明遠給過他承諾，高育良也給過他承諾，但真到了臨門一腳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緊張。
副省級，這是他期盼了多少年的位置。他忍不住又點了一支菸，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霧在燈光下慢慢散開，模糊了他的表情。
祁同偉的心裡翻來覆去地過著各種念頭。
他在想常委會上的討論順不順利，有沒有人反對，有沒有人提出異議，方明遠在常委會上是怎麼替他說話的。他知道方明遠會替他說話，但萬一有其他人反對呢？他深吸一口煙，又緩緩吐出來，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了下去。該來的總會來，不該來的想了也沒用。他掐滅了手裡的煙，又點了一支。
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祁同偉嚇了一跳，手指一抖，菸灰掉在了褲子上。他連忙拍掉菸灰，拿起手機一看，來電顯示是方明遠的秘書，李文舟。他的心跳猛地加速了，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瞬，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祁同偉的聲音有些發緊：“李處長？”
李文舟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幾分客氣：“祁廳長，恭喜您。您的任命剛剛通過了。方書記讓我給您打個電話，通知您一聲。”
祁同偉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抖，聲音都變了調，他努力壓著，不讓它顯得太過分：“謝謝李處長，謝謝方書記。改天我請您吃飯，您一定賞光。”
李文舟笑了笑，說了一句“祁廳長客氣了”，又客套了兩句，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祁同偉握著手機，聽著那頭傳來的忙音，愣了好幾秒，然後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握緊拳頭在空氣中揮了一下，差點沒忍住喊出聲來。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秋風灌進來，帶著涼意，吹散了他臉上的熱氣和心裡的焦躁。
他在窗前站了一會兒，平復了一下心情，然後掏出手機，翻到張萍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張萍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幾分疑惑：“同偉？怎麼了？”
祁同偉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悅，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晚上我接你去高老師那裡，慶祝慶祝。我的副省級任命剛剛通過了，常委會剛剛定的。”
張萍也高興了起來，連說了幾聲好。
掛了電話，祁同偉又在窗前站了一會兒。
他在心裡默默盤算著接下來的路。副省長兼公安廳長，這只是第一步。方明遠說過，過兩年調他去當省委秘書長。省委秘書長是省委的大管家，管著省委辦公廳，管著省委的日常運轉，是省委書記最信任的人才能坐的位置。方明遠把這個位置給他，說明他信任他。這一步邁出去，他就真正進入了省委核心層。
半個小時後，祁同偉收拾好東西，穿上外套，走出了辦公室。走廊裡，幾個副廳長正站在茶水間門口聊天，看到他出來，都圍了過來。分管刑偵的老趙最先開口，臉上堆著笑，聲音裡帶著幾分討好：“祁廳長..哦不..祁省長，恭喜恭喜！您的任命我們都聽說了，副省長，實至名歸！”
分管治安的老錢也湊了過來，說：“祁省長，以後還請您多關照。”
祁同偉笑著跟他們客套了幾句，說了幾句“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以後一起把工作做好”之類的話，然後下了樓，上了車，駛出了公安廳大院。
車子穿過京州的街道，朝著省委療養院的方向開去。祁同偉接上張萍，兩人一路說著話。
車子駛入療養院，停在3號樓門口。祁同偉下了車，定睛一看，旁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車牌子他認得，是陳海的車。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有些驚訝，心想陳海怎麼來了。張萍從車裡下來，手裡提著兩盒茶葉和一盒點心，是剛才在路上買的。
祁同偉走進院子，看到高育良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手裡端著一杯茶，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陳海坐在他旁邊，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正說著什麼。侯亮平坐在陳海旁邊，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臉色不太好看。
祁同偉走過去，跟高育良打了個招呼，又跟陳海點了點頭，看了侯亮平一眼，說了句“亮平也在啊”。侯亮平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算是回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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