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薩耶急不可耐地催了好幾次,終於收到了合作伙伴的訊息:“聲學分析報告出來了。”
她搓搓雙手,起激動的起身去對方的實驗室。
在過去的路上,她腦子裡面關於未來的走馬燈都出現了。
一會是同事們買來大蛋糕慶祝她的論文發表在《自然》或者《科學》上,一會是她的名字被寫進海洋行為學的教科書裡……總之,都是她猶如超新星爆炸一樣的光明的未來。
不久後,米薩耶嚴肅坐在聲學專家旁邊,等對方解讀那個分析報告。
“好訊息,確實是溝通行為。你看,對話不重疊,有間隔,你來我往的,明顯不是各說各話。”
米薩耶心中一喜。
“壞訊息,對話和行為沒有明顯的因果關聯。”
這話像當頭一棒,米薩耶懵了一下才想起來問:“怎麼可能呢?對話在先,行動在後,憑啥沒關聯?”
聲學專家點點螢幕,耐心講解道:“小海豹這個聲音有很典型的迴避和拒絕的訊號,瓜頭鯨則是偏向催促和焦慮。這個可以有很多種解釋。”
“可能是瓜頭鯨餓了,小海豹卻還不餓一首在拒絕。可能瓜頭鯨想去別的地方探索,但小海豹不感興趣所以一首拒絕。等等等等。最後小海豹不耐煩地叼了一塊石頭洩憤,碰巧砸到那隻蛇尾。”
“非要說和蛇尾相關的話,那這番對話也更可能是相互推諉,大概就是兩隻在那重複‘你去我不去’‘我不去你去’這樣的對話,總之,和合作沒關係。”
米薩耶好像聽見自己心裡嘎嘣一聲,是夢碎掉的聲音。
她這篇論文變回了普普通通的論文,頂刊沒有了,她學術生涯上的電梯沒有了,終身教職、用不完的經費,都離她遠去了。
不過,幾秒鐘的時間過去,她就調整好了。
做科研嘛,就是這樣的。
科研的結果本來就是不可控的,加班沒用,努力沒用,求神拜佛也沒用。不管是哪個學科哪個方向,科研都只有一個主旋律,那就是失敗。
沒有人像電視上那樣穿著白大褂說著專業名詞談笑間隨隨便便就做出新的成果,更多的是枯燥、乏味、焦慮、日復一日重複的工作、處理不完的資料、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的結果。
大家灰頭土臉地在黑暗中摸索,根本不知道自己走的方向對不對。
米薩耶拍拍聲學專家的肩膀,平靜地告別。
新一批的資料快要到了,她該回實驗室了。
……
在卡迪夫熱熱鬧鬧地待了兩天之後,海鷗離開小黑背鷗們,去尋找自己的夥伴。
越遠離城市,海鷗翅膀下方的建築就越稀疏。
大片密集的大房子變成小團的分散的中房子,再變成田野中孤零零的小房子,到最後連小房子都沒有了,只剩下無盡的綠色的荒野和藍色的海洋。
空氣漸漸變得清透了,灰塵和油煙的味道不見了,而是變成泥土、青草、海風的味道。
一首飛到傍晚,海鷗餓了,降落在退潮後露出的礁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