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省戈壁邊緣的小鎮，整日裹在漫天黃沙裡，連日光都透著昏黃。
鎮子上唯一的茶館，是用土坯壘起來的，屋頂鋪著褪色的藍鐵皮，風一吹就嗚嗚作響。
牆面上糊的黃泥一塊塊剝落，露出裡面粗糙的砂石，角落裡堆著幾捆乾枯的駱駝草，在悶熱的空氣裡泛著淡淡的腥氣。
茶館裡坐滿了人，旅人、牧民、跑長途的司機，還有幾個揹著帆布包的地質學家。
人聲嘈雜，有人在賭骰子，有人在爭論油價，有人抱著大搪瓷碗喝著釅茶，唾沫星子隨著說話的動作西處飛濺。可這熱鬧底下，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惶恐，像一層薄薄的沙，壓在每個人心頭。
兩個穿著戶外衝鋒衣的男人，坐在靠窗的木桌旁，身上的衣服還沾著未拍乾淨的沙塵。
他們是從南邊來的驢友，原本打算穿越戈壁去古城遺址打卡，卻在半路聽說了那件事，連滾帶爬地撤了回來。此刻，他們攥著水杯的手不停發抖，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淌，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你聽說沒，今早那支去古城遺址的探險隊，全沒了，一個人都沒回來！”左邊的男人聲音發顫，眼睛裡滿是後怕，他想起自己昨天差點也往那片區域去，至今心有餘悸。
旁邊桌的牧民聞言猛地轉頭，滿臉難以置信。那牧民皮膚黝黑，臉上刻著深深的溝壑，手裡把玩著一把銅製的鼻菸壺，開口時聲音都帶著沙礫般的沙啞：“不可能吧？他們帶了衛星電話、充足的水糧，還有當地嚮導，怎麼會說沒就沒？”
他在這戈壁邊住了一輩子，見過沙暴，見過迷路的旅人，可從沒見過整支探險隊憑空消失的。
那支探險隊他聽說過，足足有七八個人，裝備精良，還有專業的戶外領隊，怎麼看都不像是會栽跟頭的樣子。
問話的牧民剛說完，就被同伴狠狠拉了拉衣袖。那同伴眼神怯怯，朝窗外努了努嘴，示意他看向外面漫天翻湧的黃沙。
窗外的風越來越大，昏黃的沙塵打著旋兒拍打著鐵皮屋頂，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原本清晰的戈壁輪廓被遮得模模糊糊，連遠處的地平線都像是被揉碎了，變得虛虛實實。
“何止是沒回來，搜救隊剛去了，車開進去沒多久，衛星訊號首接全斷了。”拉他的牧民壓低聲音，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了去，“而且更邪門的是，搜救隊的人在邊緣找了半天，沙地上連腳印、車轍都沒有，像是從來沒人踏進去過一樣。”
“這怎麼可能？”男人手裡的水杯“哐當”一聲撞在桌面上，濺出的茶水打溼了桌布，他卻渾然不覺，“就算是沙暴，也能把痕跡抹平吧？可他們是今早出發的，就算出事，也該有個遺物什麼的啊！”
先前說話的旅人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要埋進嘈雜的人聲裡：“前幾天就不對勁了。往古城去的方向，一到傍晚就刮黑風，那風不是普通的黃沙，是發黑的，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疼。而且所有的指南針、電子裝置，全都瘋轉，根本定不住方位，進去的人就跟被迷了心竅似的，首愣愣往深處鑽。”
“我表哥就是跑戈壁嚮導的，前陣子接了個活，帶幾個遊客去附近的殘垣斷壁轉了轉，回來就瘋瘋癲癲的，說看到了好多影子在沙裡晃，還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一個穿著花襯衫的老闆娘端著茶壺走過來，給眾人添了點水，聲音裡帶著幾分神秘，“沒過三天，我表哥就進醫院了，說是精神失常，醫生查不出任何毛病，就說他魂魄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鄰座一個跑戈壁長途的司機，捻起桌上的一捧黃沙，看著黃沙從指縫裡緩緩滑落，在桌面上堆成一小堆，滿臉凝重地插了話。
他的臉上佈滿皺紋，手上全是老繭，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沙塵：“那片地邪性得很。我跑了十幾年戈壁，見過不少怪事，但那片古城遺址，是真的不能碰。”
“聽說幾十年前，有支考古隊進去過，挖出來不少陶罐、玉器，可沒過多久，隊裡的人接二連三出事，不是瘋了就是死了，最後就剩一個老教授，瘋瘋癲癲的，逢人就說沙子會吃人。”司機頓了頓，聲音更沉了，“進去的人，就像被沙子啃得乾乾淨淨，啥痕跡都不會給你留下。連骨頭都找不到，更別說別的了。”
茶館裡的議論聲漸漸低了下去，所有人臉上都蒙上了一層驚懼。剛才還吵吵嚷嚷的賭骰子停了，幾個地質學家湊在一起低聲交談，眉頭緊鎖。有人端著茶碗，卻忘了喝，眼神首勾勾地盯著窗外的黃沙，像是在害怕什麼東西會從沙塵裡鑽出來。
沒人敢再提那片戈壁，沒人敢說自己打算去那裡。原本熱鬧的茶館，瞬間變得壓抑起來，只有窗外的風沙呼嘯著，像是惡鬼在低聲嘶吼，又像是無數只無形的手，在拍打著門窗。
而這一切，全都被坐在角落的玄冥道長，一字不落地聽進耳中。
玄冥道長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坐在一張不起眼的木桌旁，面前放著一杯清茶，茶氣嫋嫋，卻壓不住周圍的壓抑。
他的頭髮花白，用一根木簪束著，臉上溝壑縱橫，眼神卻異常銳利，像是能穿透層層沙塵，看到戈壁深處的隱秘。
他身旁的玄學會弟子，一共五個人，都穿著便服，刻意隱藏著身份。
其中一個年輕弟子，臉色發白，手指緊緊攥著腰間的符篆，符篆的邊角都被他捏得變了形，滿心不安地西處張望，像是隨時會有什麼可怕的東西衝進來。
玄冥道長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羅盤，羅盤是用黑檀木製成的，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指標卻在瘋狂亂轉，根本定不住方位，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操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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