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著。」太后站起身,看著蕭燼淵,「你要殺要剮,哀家無半分怨言,但許嬤嬤和成福寧二人,跟了哀家大半輩子,他們皆聽哀家命令,饒他們一命吧。」
「太后……」成福寧嗚咽著跪倒在地。
蕭燼淵嗤笑一聲,揮手讓人將他們二人拖下去。
「皇帝!」太后厲聲,「哀家自己的兒子天殘,不能繼承皇位,所以哀家一直把你當成自己兒子,這二十多年來,從未虧待過你半分!」
「當成了自己的兒子?」蕭燼淵冷笑一聲,「你從朕母親手中搶走朕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是朕的生母?你讓人一刀將她捅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是朕的生母?」
太后嘴唇微微顫抖,眼色卻依舊凌厲:「皇帝,別忘了,你生母只是一個卑賤的宮女,先帝酒後失德臨幸才有了你!
若留著她,你的身世便會成為朝堂上永遠的把柄。那些大臣會拿你的出身做文章,內閣。六部,文武百官,所有人都會在背後指指點點!」
太后正面迎著蕭燼淵的目光,那雙保養得宜的眼睛裡,竟有一種近乎坦蕩的光芒。
「哀家奪了你來,是為你好。哀家殺了她,也是為你好。你不信也罷,恨哀家也罷,事實就是如此。」
「為朕好?」蕭燼淵的呼吸急促起來,手指關節捏得發白,「你殺了朕的親生母親,奪了朕來養在膝下,你們燕氏一族把持著前朝後宮,如今聯合你的兄長要篡朕的皇位,你告訴朕,這是為我好!」
太后張了張嘴,不知該如何回答,當年將蕭燼淵奪到自己的身邊的時候,她從未想過會有今日。
蕭燼淵從孫得恩手上將放著賜死的三件東西拿過來,擺到太后面前:「母后,事到如今,多說無益,您選一件吧。」
太后輕笑一聲,揮手將面前的托盤打翻:「哀家不用你的東西。」
她走過去,從妝奩裡拿出一個玉瓶:「哀家有自己的鴆酒。」
忽而此刻,外面響起一記驚雷。
太后輕輕一笑:「皇帝,還記得小時候,你最怕打雷了嗎?每回雷聲一響,你就撲到哀家懷裡,只有讓哀家抱著,你才肯入睡。」
蕭燼淵嗤笑一聲:「母后,時辰不早了,何必在這裡浪費時間?這些煽情的話,現在與朕說,您不覺得可笑嗎?
行了,現在死,或許還能和你的好兄長一道上黃泉路。
母后若是下了手,朕可以幫您一把。」
太后望著他,突地哈哈大笑:「皇帝,不錯,你終於長成了哀家想要的樣子。記住了,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說罷,開啟蓋子,毫不猶豫,仰頭將鴆毒灌入嘴裡。
玉瓶從手上滑落,啪的一聲,碎在地上。
蕭燼淵便那麼站在那兒,居高臨下地看著太后嘴角漸漸溢位黑血,痛苦地滾落在地上,縮成一團,一點點沒了呼吸。
他上前,蹲下,手覆上太后眼睜的雙眼,慢慢替她合上:「母后,記住了,來世為人,別搶別人的孩子,別奪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承平五年,八月初一,太后燕氏,薨,年四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