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這事兒傳出去,有人問我爹:「你就不怕日本人真給你錢,你怎麼辦?」
我爹嘿嘿一笑:「他真敢給,我就真敢拿。拿了錢,槍往山裡一藏,人往山上一躲,他上哪兒找我去?日本人要是敢來找麻煩,我就帶著弟兄們跟他們打游擊,反正這東北的山溝溝,我比他們熟。」
這事兒後來成了我們那一片的笑談,胡三每次提起來都樂得直拍大腿。
「行,哥,我聽你的。」胡三的臉色終於鬆了下來,「不過咱可得說好了,要是那幫小鬼子不老實,咱可不能跟他們客氣。」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騾車晃晃悠悠走了小半個時辰,終於到了城北,一路打聽著找到了達達殺豬菜那家館子。
說實話,站在這家店門口的時候,我愣了一下。
這跟我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
我原以為,既然是日本人的秘密據點,怎麼著也得是個深宅大院,門口站著幾個黑衣大漢,一看就不是善茬那種。
可眼前這家店,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小飯館,門頭上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木匾,門口的臺階上還擺著幾筐白菜蘿蔔,怎麼看都不像是有故事的地方。
胡三也傻了眼,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問我:「咱是不是走錯了?」
我沒吭聲,邁步走了過去。
門口蹲著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正光著膀子,蹲在地上從一輛三輪車上往下卸菜。
這人穿著一件髒兮兮的圍裙,滿手都是泥,嘴裡叼著一根菸,幹活兒的架勢倒是灑脫。
我頓了頓,走上前去,試探著開口:「師傅,打聽個人。」
那漢子頭也不抬,手上的活兒沒停,嘴裡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誰啊?」
「您認識一個叫佐藤健一的日本人嗎?」
那漢子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幹活,嘴裡嘟囔著說:「哦,佐藤啊,認識,咋不認識呢,就在跟前住著呢麼。這人有意思,一個日本人,三天兩頭來我這兒吃飯,也不知道一條日本狗……不,一個日本人,咋這麼愛吃殺豬菜。」
他說到「日本狗」的時候,明顯示卡了一下,改了口,但語氣裡的嫌棄勁兒,隔著八丈遠都能聞見。
我跟我身旁的胡三對視了一眼,都憋著沒吭聲,嗯,這老闆是個實誠人。
見我們沒言語,老闆把手裡的一棵白菜往筐裡一扔,站起身來,拿袖子擦了把臉上的汗,隨手往旁邊一指:「你們要是找他也容易。喏,就旁邊那棟樓,二樓,窗戶朝南那間。你要找他,站樓下喊一嗓子,他就能聽見。」
我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旁邊果然有一棟老舊的筒子樓,灰撲撲的,牆皮都掉得差不多了,窗戶上糊著舊報紙,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日本人會住的地方。
胡三湊過來,小聲嘀咕:「少帥,這資訊量有點大啊……」
我沒理他,走到那棟樓下,抬頭看了看,清了清嗓子,喊了一聲:「佐藤!」
等了約莫十幾秒,沒動靜。
我又喊了一聲:「佐藤健一!」
這回有動靜了。
二樓一扇窗戶「吱呀」一聲推開,探出一個腦袋來,頭髮梳得闆闆正正,臉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模樣斯斯文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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