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後座的王倩狠狠掐了一把陸浩的後腰,尖利的指甲隔著薄襯衫陷進肉裡。
陸浩疼得一哆嗦,車把跟著歪了一下,差點撞上旁邊拉煤球的板車。
“你發什麼神經!沒看見前面堵著嗎!”
陸浩扯著嗓子吼回去,額頭上的青筋直跳,“我這腿都軟得使不上勁兒,有本事你下來推著走!”
王倩本來就憋著一肚子邪火,被他這麼一吼,那脾氣瞬間像炮仗一樣炸了開來。
“你腿軟?你看別人,誰不是栽著媳婦去上班的!沒出息的東西!”
王倩在後座上不安分地扭動著,帶跟的小皮鞋不耐煩地踢著車架子,發出哐哐的響聲。
“你看看你爸乾的叫什麼事!真拿那個狐狸精當慈禧太后供著了!”
一提起家裡那攤子爛事,王倩的聲音就拔高了,引得旁邊騎車的路人都頻頻側目。
“昨天下班,我剛換好拖鞋,水還沒喝上一口呢。那個陳小曼就捏著個鼻子,指著床底下的痰盂讓我去倒!說什麼她聞不慣那味兒,噁心想吐!”
王倩越說越覺得委屈,眼珠子都氣紅了。
“我是你們陸家八抬大轎娶進門的兒媳婦!我在百貨大樓站櫃檯,那是正經的體面工作!她一個鄉下來的破售票員,憑什麼指使我去倒尿盆?我嫁過來是當少奶奶的,不是給你們老陸家當老媽子的!”
陸浩悶著頭猛蹬踏板,被風吹亂的頭髮像個雞窩一樣頂在腦袋上。
他嚥了口唾沫,乾巴巴地接了一句:“你別理她不就行了,就當沒聽見。”
“我不理她?你以為我像你一樣是個縮頭烏龜啊!”王倩氣得又在陸浩背上捶了一拳,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我當時就把臉盆摔了!結果呢?”
王倩咬牙切齒,聲音裡透著尖酸刻薄。“你那個好爹,聽見動靜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竄出來。指著我的鼻子罵我不孝順,說陳小曼肚子裡指不定已經有了他們老陸家的金孫,讓我手腳麻利點伺候著!”
“金孫?就你爸那大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樣兒,能不能生出個蛋來還兩說呢!”
王倩冷笑連連,“還逼著我拿破抹布把地上的髒水一點點吸乾淨。陸浩,我在你們家連個下人都不如是不是!”
陸浩聽著後座上女人喋喋不休的叫罵,心裡的煩躁簡直快要從嗓子眼溢位來了。
他胃裡正冒著酸水,腦子裡嗡嗡作響。
“行了!你少說兩句能死啊!”
陸浩猛地捏了一把手剎。
腳踏車在馬路牙子邊緊急停下,車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兩人差點由於慣性摔個大跟頭。
陸浩單腳撐著地,轉過頭,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瞪著王倩。那張原本還算白淨的臉,此刻因為飢餓和憋屈,扭曲得有些難看。
“你跟我嚎有什麼用!那是老頭子!這個家是他當家做主,房子是單位分給他的!你讓我去跟他打一架,還是指著他的鼻子對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