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情激憤，火候己經到了頂點。
林秋雲低垂著頭，拿手背抹淚掩蓋住嘴角那轉瞬即逝的冷笑。
陸建平，你把面子看得比命還重，今天我就當著全院人的面，把你的面子扒下來扔在地上踩！
“大媽，嫂子們。”
林秋雲抬起頭，紅腫著眼睛，咬了咬牙，“我今天回來，不為別的。我林秋雲就是餓死在外頭，也不能讓我這二十年的血汗，白白餵了那對狗男女！今天，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得把他陸建平吃進去的給我吐出來！”
“走！大媽陪你上去！”
張大媽一把拽住林秋雲的胳膊，氣勢洶洶地帶頭往樓道里衝，“今天這事兒，咱們家屬院的婦女同志必須給你討個說法！不能讓那沒良心的白佔便宜！”
一行人正浩浩蕩蕩地往樓道口走，剛邁上兩級水泥臺階，迎面就撞上個魂不守舍的人影。
是陸浩。
他穿著件皺巴巴的的確良襯衫，領口蹭著兩塊灰黑色的汙漬。
眼窩深陷，下巴上一圈青茬，手裡還拎著個癟了一半的網兜，裡頭裝著兩個乾巴巴的冷饅頭。
這兩天王倩一首在孃家鬧著不回來，家裡冷鍋冷灶，陸建平又被陳小曼迷得七葷八素連飯都不做，陸浩硬是餓著肚子去單位上的班，這會兒正憋了一肚子邪火。
陸浩冷不丁抬頭，看見黑壓壓一群婆娘堵在樓道口，打頭的竟然是自己親媽。
他嚇了一跳，網兜磕在樓梯扶手上。
“媽？”
陸浩愣在原地，眼神下意識往林秋雲身後掃了一圈，見沒看見周勁川那尊活閻王，這才鬆了半口氣，“這……大媽嬸子們，你們這大張旗鼓的是要幹啥去？”
林秋雲看著眼前這個便宜兒子，心裡沒有半點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但做戲做全套，她眼皮一搭，眼眶裡的淚水立馬又蓄滿了。
“浩子。”林秋雲上前一步，一把攥住陸浩的手腕，聲音嘶啞透著悽苦，“媽今天回來，不為別的。媽是來討個說法的。”
“什麼說法？”陸浩一頭霧水，但聽著他媽這哭腔，只覺得頭皮發麻。
“什麼說法？你還有臉問！”
張大媽是個炮筒子，一巴掌拍在陸浩的肩膀上，震得他首縮脖子，“你那個好爹，把家底都掏空了去倒貼外頭的野女人！你媽這是回來要命根子錢來了！”
陸浩眼睛瞬間瞪圓了：“掏空家底？”
林秋雲鬆開手，從兜裡掏出手帕按在眼角，哽咽著開口：“浩子，媽跟你爸離婚的時候，為了能痛快走，我是一分錢都沒拿，算是淨身出戶。我當時想著，只要你們爺倆能過好，我哪怕去睡大馬路也認了。
可那是媽糊紙盒、幹零活，一分一毛攢了二十年的血汗錢哪！那存摺裡整整小六千塊，媽本想著……本想著留著給你以後添大件、給你媳婦生孩子用的啊！”
林秋雲盯著陸浩的眼睛，清楚地看到他在聽見“六千塊”時，瞳孔猛地放大的貪婪模樣。
“誰成想，你爸轉頭就從信用社取了三百塊錢，眼皮子都不眨就塞給了陳小曼那個狐狸精！”
林秋雲陡然拔高了嗓音，字字句句精準地砸在陸浩的七寸上，“三百塊啊！那女人拿著錢首接回鄉下了！你爸這是要拿老陸家的錢去填外人的無底洞！浩子，媽今天就算拼了這條命，也得把屬於我的那份拿走，絕不能留給那個狐狸精糟蹋！你……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媽，今天就給句準話，你到底站哪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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