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浩低頭看著懷裡的女人,心裡的火氣像被澆了一盆溫水,慢慢熄了下來。
他嘆了口氣,伸手摟住王倩的肩膀,下巴擱在她的發頂上。“倩倩,咱們不跟他們一般見識。你放心,以後有我一口吃的,就餓不著你。”
其實陸浩心裡也苦。
他今天剛在親媽林秋雲那兒碰了一鼻子灰,被罵得狗血淋頭,還差點要不到這買肉的錢。
現在看著王倩被孃家掃地出門,他突然產生了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惺惺相惜。
“浩子,”
王倩把臉埋在他懷裡,悶聲悶氣地說,“我以前總覺得你沒本事,嫌你掙得少,還總跟你發脾氣。可今天我算是看明白了。這世上,除了你,根本沒人真心把我當人看。”
她抬起頭,紅腫的眼睛首勾勾地看著陸浩,眼神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浩子,我以後再也不跟你耍脾氣了。咱們倆好好過日子。哪怕天天吃鹹菜喝稀粥,我也認了。”
陸浩被她說得眼窩子發熱。
他吸了吸鼻子,勉強扯出一個笑,拍了拍她的後背:“瞎說什麼呢,誰讓你吃鹹菜喝稀粥了。看見沒?”
他下巴衝牆根努了努,“大刀頭!足足二斤!還有你最愛喝的麥乳精。咱們回家,我給你切肉炒大白菜吃。”
王倩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著那塊油汪汪的肥膘肉,破涕為笑。
“走,回家。”王倩擦乾眼淚,主動彎腰提起地上的網兜。
陸浩拎起那條拿草繩穿好的豬肉,一手牽著王倩,兩人迎著秋風走出了衚衕。
秋日的陽光灑在坑窪的路面上,拉長了兩人的影子。
雖然兜裡沒錢,家裡還有個一地雞毛的老爹,但這一刻,兩口子的心卻奇蹟般地靠在了一起。
客運站後街的夜市一如既往地喧鬧。
深秋的夜風捲著馬路牙子上的落葉,首往人脖子領裡灌。
可林秋雲這會兒卻是一腦門子的薄汗,渾身上下幹勁滿滿。
她身上可以藏著三千塊錢啊!
整整三千塊錢!那可是陸建平那鐵公雞身上最肥的一塊肉,硬生生叫她給剜下來了。
一想到下午在信用社門口,陸建平那張氣得發綠、跟吃了死蒼蠅一樣的老臉,她這嘴角的弧度就怎麼也壓不下去。
“滋啦——”一塊麵團拍進平底鍋裡,濺起一圈油花。
林秋雲麻利地翻著鏟子,不僅動作比平時快了一倍,就連給客人盛肉的時候,都多加點了。
“喲,老闆娘,今天這是遇上啥大喜事了?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後頭去了!”
一個常跑南線的光頭司機端著海碗,用筷子敲了敲桌沿,扯著大嗓門調侃,“剛才我看你往這面裡足足多抓了一大把蔥花,這肉餅也拍得跟烙金元寶似的。咋的,出門撿著大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