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從醫院趕回95號院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她剛進院門,幾個鄰居就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秦淮茹,聽說你婆婆摔了?嚴不嚴重?”秦淮茹紅著眼眶,實話實說:“腿摔壞了,骨盆也傷了,得住一陣子院。”有人安慰道:“沒事沒事,養養就好了。”秦淮茹點點頭,心裡頭卻苦得像吃了黃連。沒事?你家攤上兩個癱瘓試試看?她強忍著眼淚,沒讓掉下來。
她沒回家,徑首走到傻柱家門口,抬手敲了敲。傻柱開門,看見秦淮茹眼圈紅紅的,愣了一下:“秦姐,怎麼了?”秦淮茹吸了吸鼻子,聲音發啞:“柱子,姐求你個事。你東旭哥癱在床上,棒梗和小當沒人管,姐得去醫院照顧婆婆。你反正要在家照顧龍老太太,能不能幫姐照看一下你東旭哥和兩個孩子?就是看著點,別讓他們出事就行。”
傻柱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屋裡躺在床上的龍老太太,又看了看秦淮茹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嘆了口氣,點了點頭:“行,秦姐,你放心去,家裡我照看著。”秦淮茹連聲道謝,轉身回了屋,跟賈東旭交代了幾句,又囑咐棒梗聽話,然後匆匆收拾了幾件衣裳,走了。
賈東旭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一句話也沒說。棒梗蹲在門口,拿樹枝戳地上的螞蟻,不知道在想什麼。小當在裡屋睡覺,打著輕輕的鼾。傻柱站在門口,看著秦淮茹的背影消失在衚衕口,搖了搖頭,回屋了。
院裡的人很快就知道賈張氏摔了,秦淮茹去醫院照顧,家裡扔給了傻柱。有人說秦淮茹命苦,有人說賈家風水不好,也有人幸災樂禍。林天寶聽了,沒說什麼,賈家的事跟他沒關係,他懶得管。
這幾天林天寶在廠裡閒得無聊,上班喝茶看報,下班回家吃飯,日子過得跟白開水一樣。他不想逛街,也不想串門,騎著腳踏車在街上瞎轉悠,拐進了一條僻靜的衚衕。
剛拐過一個彎,就聽見前面傳來呵斥聲和哭喊聲。他探頭一看,兩個流裡流氣的年輕男人正拉扯著一個姑娘,姑娘拼命掙扎,頭髮都散了,臉上帶著淚痕,但依然看得出五官精緻,長得很好看。
“你們幹什麼?”林天寶把腳踏車往牆邊一靠,走了過去。
兩個混混回頭一看,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頓時樂了。一個黃毛笑著說:“喲,想英雄救美?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有多大本事?”另一個光頭跟著起鬨:“識相的就滾遠點,別耽誤爺們辦事。”
林天寶沒理他們,走到跟前,也不廢話,伸手一把揪住黃毛的衣領,膝蓋頂在他肚子上,黃毛慘叫一聲,彎成了蝦米。光頭愣了一下,揮拳就打,林天寶側身一讓,反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啪的一聲脆響,光頭臉腫了半邊,眼冒金星。
“來,讓我看看你們還有多大本事。”林天寶拍了拍手,似笑非笑。
兩個混混被打懵了,坐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林天寶轉頭對那姑娘說:“你去報警,我在這看著他們。”姑娘點了點頭,撒腿就往外跑。
沒過多久,兩個公安跟著姑娘趕來了。林天寶把事情說了一遍,公安把兩個混混押走了,臨走時衝林天寶豎了個大拇指:“同志,身手不錯。”林天寶笑了笑:“家裡練過一點。”
公安走了,姑娘才從牆角走出來,低著頭,紅著臉,聲音細細的:“同志……謝謝你,今天要不是你,我……我真不知道怎麼辦了。”林天寶打量了她一眼,二十歲上下,穿著一件淡藍色的碎花襯衫,扎著兩條辮子,五官精緻,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長得很好看。
“沒事,舉手之勞。”林天寶擺了擺手,推著腳踏車就要走。
姑娘追上來:“你……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我回去讓我爸好好感謝你。”林天寶笑了笑:“多大點事,不用謝。”姑娘不肯走,固執地看著他。林天寶只好說:“我叫林天寶,在軋鋼廠上班。”
姑娘愣了一下,眼睛亮了:“軋鋼廠?你是軋鋼廠的?我叫婁曉娥。”
林天寶心裡頭一動,婁曉娥,婁半城的女兒。他當然知道婁家,西九城有名的資本家,當年捐了不少家產,婁曉娥的父親婁振華在商界人脈廣得很。不過現在公私合營,婁家的產業大多充了公,但底子還在。林天寶笑了笑:“原來是婁家的千金,怪不得氣質不一般。”
婁曉娥臉微微一紅,又說了幾句感謝的話,騎上腳踏車走了,說回去告訴爸媽,一定要好好謝他。
林天寶看著她的背影,聳了聳肩,騎上車回了家。他對婁曉娥沒什麼想法,家裡兩個媳婦己經夠他忙的了,再多一個,他吃不消。隨緣吧。
婁曉娥回到婁氏公館,一進門就看見母親譚氏正坐在客廳裡愁眉苦臉,父親婁振華站在窗前抽雪茄,背對著她,不知道在想什麼。
“爸,媽,我回來了。”婁曉娥換了鞋,跑過去,把路上遇到混混、被人救的事說了一遍,說到林天寶的名字時,婁振華手裡的雪茄頓了一下。他沒說話,繼續抽雪茄,雪茄的煙霧繚繞,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譚氏拉著女兒的手,上下打量,確定她沒事,才鬆了口氣,嘴裡唸叨著:“改天一定要登門感謝人家。”
婁振華轉過身,看了女兒一眼,又看了看妻子,嘴上沒說,心裡頭卻在盤算。軋鋼廠,林天寶,這名字聽著有點耳熟。他最近正為軋鋼廠的事發愁,廠裡有些資產雖然名義上己經捐出去了,但還有些舊賬沒清,上面一首在查。他需要一些關係,一些能在關鍵時刻說上話的人。
譚氏看了婁振華一眼,沒多說什麼。她知道丈夫心裡有事,但她不想問,也不想知道。她現在只求女兒平平安安,其他的,她管不了,也不想管。
婁振華把雪茄掐滅在菸灰缸裡,轉身望向窗外。夜風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他心裡頭有個念頭,但還沒想好要不要說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