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得知大兒子被抓進派出所，心裡急得像火燒，翻來覆去睡不著。他在屋裡來回踱步，媳婦勸了幾次都不頂用。實在坐不住，他披上衣服出了門，敲響了楊翠萍家的門。
楊翠萍開門看見是他，臉色不太好看：“大半夜的，什麼事？”
劉海中說：“我來找光天和光福，有急事。”
楊翠萍還沒開口，屋裡劉光天的聲音就傳了出來：“這裡沒有你兒子。你就一個兒子，劉光奇。去找他吧。”
劉光福跟著補了一句：“就是，我們可不認識什麼劉光奇。”
劉海中壓著火氣說：“光奇被抓了，進了派出所！你們好歹是兄弟，就不關心一下？”
劉光天冷笑了一聲：“被抓了？感情好啊，明天我去買掛鞭炮放放，慶祝慶祝。”
劉光福也跟著笑：“二哥，到時候咱倆一人一掛。”
劉海中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屋裡罵了幾句，可兩個兒子根本不搭理他。楊翠萍擋在門口，冷冷地說：“回去吧，這兒沒人欠你的。”劉海中知道再說也沒用，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老兩口一夜沒閤眼，天剛亮就趕到了派出所。在拘留室裡，他們見到了劉光奇。劉光奇頭髮亂糟糟的，衣服皺巴巴的，手上戴著手銬，腳上也有鐐銬，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窩深深凹下去。看見父母，他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撲到鐵欄杆前：“爸，媽，你們要救我啊！他們冤枉我！我沒想殺林天寶，我就是想教訓教訓他……”
劉海中媳婦心都碎了，隔著欄杆想去摸兒子的手，被公安攔住了。劉海中拉著公安的袖子，聲音發顫：“同志，我兒子老實本分，怎麼可能殺人？你們搞錯了，放了他吧……”
公安把他拉開，板著臉說：“你是劉光奇的父親？你兒子持槍持刀跟蹤受害人，現場指紋、彈道證據確鑿，你還想讓我們放人？法律是你家定的？”
劉海中腿都軟了，扶著牆才沒倒下。旁邊一個年紀大些的公安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同志，你兒子的案子性質嚴重，涉嫌謀殺，還動了槍。受害人又是廠裡的幹部，立過功的。最近正趕上嚴打，你兒子撞槍口上了。依我看，大機率要判死刑。你們做好心理準備。”
劉海中媳婦聽完，兩眼一黑，首接暈了過去。劉海中扶著她，自己也站不穩，撲通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幾個公安趕緊上前，把人扶起來，警告說：“再鬧就把你們也抓起來！”劉海中媳婦醒了，連拖帶拽把劉海中拉出了派出所。
回去的路上，劉海中失魂落魄，嘴裡反覆唸叨：“怎麼辦……怎麼辦……光奇要是判了死刑，咱家就絕後了……”他媳婦扶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走著走著，劉海中忽然站住，眼睛一亮：“對了！找林天寶！讓他寫諒解書！只要他原諒光奇，法院就能輕判！”
他媳婦張了張嘴，想說人家怎麼可能原諒要殺自己的人，可看著劉海中那副樣子，到底沒忍心開口。她默默跟著他，拐進了95號院。
劉海中沒有回家，首奔跨院。他使勁拍門，扯著嗓子喊：“林天寶！林天寶你出來！”
門開了，林天寶站在門口，身後站著林建國和王桂蘭，婉清婉怡也從裡屋出來了，兩個小丫頭躲在門後偷看。
劉海中擠進門，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涕淚橫流：“天寶，叔求你了！你寫個諒解書，放過光奇吧！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一時糊塗……只要你肯原諒他，叔給你磕頭，多少錢都行，叔這輩子給你做牛做馬……”
林天寶低頭看著他，沒說話。林建國先開口了：“劉海中，你兒子要殺我兒子，你還有臉來求諒解書？你腦子進水了？”王桂蘭更是氣得指著門口：“滾出去！我們家不歡迎你！”
劉海中還跪著不肯起來，嘴裡不停地說：“天寶，你就看在街坊鄰居的份上，饒他一次……”
林天寶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劉海中，你兒子想殺我，證據確鑿，公安自然會判。你自己做錯的事自己承擔後果，難道還要我替他還債？回去吧，這裡不歡迎你。再不走，我叫公安了。”
劉海中抬起頭，看見林天寶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林家人全都冷冷地看著他。他知道再說也沒用了，撐著地站起來，佝僂著背，一步一步挪出了跨院。他的背影比來時蒼老了許多，腳步虛浮，像是隨時要倒下。
林建國關上了門。
林天寶回到椅子上坐下，婉清端了杯水遞過來。他接過喝了一口，心裡頭沒有一絲心軟。劉光奇對他起了殺心，他不過是先下手為強。雖然那把槍是他栽贓的，但匕首是劉光奇自己帶的，殺心也是真的。這種人，留著就是禍害。要怪，就怪劉光奇自己動了歹念。
跨院重新安靜下來。院外，劉海中站在衚衕裡，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不知道在想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