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奇被槍斃的訊息像一塊石頭,砸進了95號院這潭死水裡,濺起的浪花不小。各家各戶面上不說什麼,心裡頭各有各的想法。
有些人開始怕林天寶了。他們不懂什麼證據鏈、什麼指紋彈道,只知道劉光奇惹了林天寶,結果被公安抓了,還吃了花生米。那可不是鬧著玩的,一條人命就這麼沒了。他們不知道劉光奇是真想殺人還是隻想教訓人,只知道他栽了。於是見了林天寶都繞著走,生怕一個不小心得罪了他,下一個吃槍子的就是自己家的人。
有些人則動了巴結的心思。林天寶現在是副科長,岳父又是公安部副部長,手裡有權,上面有人。要是能攀上這根高枝,以後在院裡還不是橫著走?可他們又不敢太明顯,怕被人說閒話,只能見了他多笑幾聲,多遞幾根菸。
還有一部分人兩不摻和,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院裡的事,能躲就躲,能避就避。閻富貴一家就是這種。幾個孩子回到自家屋裡,關上門,閻解成想著從小一起長大的劉光奇就這麼沒了,心裡頭多少有點發毛。一個活生生的人,說沒就沒了。楊瑞華給孩子們盛飯,看他們臉色不對,也沒多問,只說了一句“吃飯”。
賈家那邊,從刑場回來,秦淮茹和賈東旭在屋裡小聲說著劉光奇被槍斃的事。老兩口心裡頭也是五味雜陳,雖說跟自己沒關係,但到底是一條命。賈張氏趴在床上,嘴裡嘟囔著“活該”“自找的”,也不知道是在罵劉光奇還是在罵誰。
棒梗蹲在門口,聽見爸媽在說劉光奇的事,忽然站起來,叉著腰,下巴抬得老高:“我以後比劉光奇還厲害!我用機關槍掃,一掃一大片!”
秦淮茹的臉一下子黑了。賈東旭也坐了起來,瞪著棒梗。賈張氏也不嘟囔了,愣愣地看著孫子。
“你再說一遍?”秦淮茹聲音發沉。
棒梗沒覺得哪兒不對,還得意洋洋地重複:“我說我以後用機關槍,比劉光奇威風多了!一掃一大片,那才叫厲害!”
話沒說完,秦淮茹己經抄起了門後的掃帚。棒梗還沒反應過來,掃帚就招呼到了屁股上。
“哎喲!媽!你打我幹嘛!”
“我打你幹嘛?你還要用機關槍?你也想吃花生米是不是?”秦淮茹邊打邊罵,眼淚也跟著掉。賈東旭沒攔,賈張氏這回也沒吭聲,趴在床上閉上了眼。她也怕,怕這個孫子真走上歪路。
小當嚇得縮在牆角,捂著眼睛不敢看。
棒梗被打得滿屋跑,邊跑邊喊:“我就是說說……說說也不行嗎?”
“說說也不行!”秦淮茹又抽了幾下,扔了掃帚,坐在床邊喘氣。她不知道這孩子腦子裡裝的什麼,劉光奇的下場還不夠嚇人的嗎?還敢拿槍說事。
棒梗趴在床上,屁股腫得老高,還是沒想明白,為啥說自己比劉光奇厲害還要捱打。他心裡不服,但嘴上不敢再說了。
何雨柱站在中院,聽著賈家傳出來的哭聲和罵聲,搖了搖頭。他蹲在牆根,點了根菸,吸了一口,沒說話。劉光奇小時候一起在後面衚衕裡掏過鳥窩、下過河摸過魚。後來長大了,各走各的路,來往少了。如今一條命就這麼沒了,他嘴上不說,心裡頭還是有點唏噓。煙燒到了手指頭,燙得他一哆嗦,才回過神來,把菸頭扔了,用腳碾滅。
許大茂這老實得不像話。王香蘭端飯他吃,不端他就餓著。不出去,不罵人,不摔東西,連跟石頭都不多說一句話。王香蘭覺得他有點反常,好幾次想開口問問,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怕一問,又把他問回原來的樣子。算了,老實就好。
劉海中的家,徹底沒了生氣。
老兩口從刑場回來,連鞋都沒脫,首接癱坐在床上。劉海中媳婦眼睛哭腫了,眼珠子像兩顆爛桃子。劉海中也哭幹了眼淚,坐在那裡,兩眼發首,盯著牆上的祖宗牌位,一句話也不說。大兒子沒了,兩個小兒子分家走了,廠裡的人見了他跟見了瘟神似的繞道走。他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白活了。奮鬥了半輩子在院裡當上了二大爺,到頭來,什麼都不是。
他想起易中海。易中海去了大西北,在那種地方不死也要脫層皮,在他眼裡,易中海跟死了沒什麼區別。他可不想過那種日子,死了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不行,必須把兩個兒子要回來。可那兩個兔崽子現在翅膀硬了,軟的不吃,硬的更不吃。他一個人上門,怕是連門都進不去。他想了又想,還是硬著頭皮去了楊翠萍家。
到了門口,他敲了敲門。楊翠萍開門,看見是他,臉上的表情就不好看了:“劉海中,有什麼事?”劉海中往裡面看了一眼,說:“我找我兒子。”楊翠萍堵在門口,不讓他進:“這裡沒有你兒子。”
劉海中火氣上來了,一把推開楊翠萍,擠進門去:“我找我兒子,關你什麼事?一個外人,管什麼閒事!”
劉光天和劉光福正從廚房端菜出來,聽見這話,把菜往桌上一擱,衝了過來。劉光天一腳踹在劉海中腰上,劉海中“哎喲”一聲,摔了個狗啃泥。劉光福跟著上去,照著後背就是幾腳。
“你罵誰呢?你罵誰呢?你一個外人,跑到我們家來撒野?”
劉海中趴在地上,又疼又氣,扯著嗓子嚎:“大家快來看啊!兒子打老子了!天打雷劈啊!老天爺你睜睜眼,這兩個不孝子——”
劉光天冷笑一聲,蹲下來,看著劉海中的臉:“爸,你還有臉提孝順?你自己以前怎麼對我們的,你心裡沒點數?現在大哥死了,沒人給你養老了,想起我們來了?當初分家的時候你可是毫不猶豫啊,怎麼,現在怕了?”
劉光福也蹲下來,接了一句:“晚了。我告訴你,我倆現在雖然還姓劉,但咱倆的劉跟你那個劉不一樣。你這個劉是爛透了的劉,己經流膿發臭了。我們倆這個劉,是乾乾淨淨的劉。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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