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遞員順著衚衕找到了中院，在一扇掉漆的木門前停下來，抬手敲了敲。“同志，有你的信件。”
屋裡，楊翠萍正坐在床邊納鞋底。劉光天和劉光福出去幹零活了，家裡就她一個人。聽見敲門聲，她愣了一下，放下手裡的活，起身去開門。誰會給她寫信？她孃家那邊早斷了聯絡，兩個乾兒子也不會寫信。
門開了，郵遞員站在門口，手裡舉著一封信：“同志，易中海的信。”
楊翠萍聽見“易中海”三個字，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她伸手接過信，看了一眼信封上那個熟悉的字跡，沉默了幾秒，然後把信遞了回去。
“同志，我跟易中海己經離婚了，他的信我不收。你找別人吧。”
郵遞員是個年輕小夥子，剛參加工作沒多久，頭一回碰上這種事，舉著信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寫滿了尷尬。
閻富貴正蹲在自家門口抽菸，聽見這邊的動靜，慢悠悠走過來。他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名字，又看了看楊翠萍的表情，心裡有了數。“同志，我以前是院裡的三大爺，跟易中海也認識。這樣，你先把信給我。”
郵遞員猶豫了一下：“這……不太合適吧，信是給楊翠萍同志的。”
閻富貴擺了擺手：“她不是拒收了嗎？這樣，我當著大家的面念出來，總可以了吧？”他轉頭看向楊翠萍，“楊大媽，你同不同意？”
楊翠萍點了點頭，轉身回了屋，沒關門。
院裡幾個沒事幹的鄰居聽見動靜，也圍了過來。倒不是關心易中海，純粹是好奇。
閻富貴拆開信封，清了清嗓子，唸了起來。
“翠萍，見字如面。我到大西北這麼久了，這裡風沙大，氣候乾燥，我瘦了不少，也老了不少。以前在院裡做的那些糊塗事，我現在想起來，心裡愧疚。我對不起柱子，對不起雨水，更對不起你。以前總以為是你的問題，其實是我不懂科學，冤枉了你……”
閻富貴唸到這裡，喉嚨動了一下，看了一眼楊翠萍。楊翠萍坐在屋裡，低著頭，手裡還拿著鞋底，看不出表情。閻富貴繼續往下念。
“我對不起院裡的街坊。我不該貪何大清寄給柱子的錢，不該截留那些匯款，不該在院裡拉幫結派。我在大西北想了很多，想明白了一個道理，人吶，不能光為自己活。只想著自己，遲早要栽跟頭。”
閻富貴頓了頓，又翻了一頁，唸到後面，聲音拔高了幾分。
“我把信翻到後面，看到了一個訊息。易中海在勞動改造期間，發現有人企圖逃跑，及時向管教幹部檢舉。之後他悄悄尾隨那些逃犯，想看看他們往哪個方向跑。那幾個人跑到一處懸崖邊上，為了逃命，竟然準備跳下去。易中海上去試圖搭救，但沒救成。他在懸崖邊失足摔了下去，右腿受了重傷。後來送醫治療，腿保住了，但落下了殘疾，走路一瘸一拐。”
院裡頓時炸開了鍋。傻柱叼著煙，皺了皺眉。王香蘭站在門口聽了一耳朵，轉身回了屋。劉海中沒出來，他還在家裡為劉光奇的事心灰意冷。
閻富貴唸到最後，聲音格外清晰：“鑑於易中海同志在改造期間表現良好，並在此次事件中檢舉有功，經上級批准，給予減刑。具體減刑年限，另行通知。”
唸完了。閻富貴把信摺好，放在桌上，端起自己的茶缸子喝了一口。院裡安靜了片刻。
“易中海檢舉逃犯，還去救人？這可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有人嘀咕了一句。
旁邊的人接話：“可不是嘛，以前在院裡那叫一個自私，現在倒成英雄了。”
“腿還瘸了，減刑是應該的。”
議論聲此起彼伏，但誰也不怎麼在意。減刑又不是釋放，易中海出不出得來還兩說。
楊翠萍始終沒說話，也沒去看那封信。她拿著鞋底，一針一針地納，針腳又密又勻。等院裡的人散了，她才站起來，把門關上了。
林天寶在跨院聽見了這事，心裡頭不信。易中海檢舉逃犯？還去救人？那老小子自私了一輩子，為了自己的養老計劃，坑了多少人。他會捨身救人？只怕是自導自演的苦肉計，想給自己減刑找個臺階下。不過跟他沒關係，易中海回不來最好，就算減幾年刑，等他出來，院裡的天早就變了。
大西北，茫茫戈壁。一個身影一瘸一拐地走在沙土地上，身後拖著一道歪歪斜斜的影子。易中海比走之前老了十歲不止，頭髮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他低著頭，一步一步往前走，不知道在想什麼。那張立功減刑的通知，現在還揣在他貼身的口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