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楊廠長秘書身邊，低聲說了句：“菜差不多了，可以請領匯入座了。”秘書點了點頭，快步走進包間，湊到楊國平耳邊說了幾句。
楊國平聽完，笑著站起來，對趙副部長說：“趙副部長，各位領導，菜己經準備好了。咱們邊吃邊聊。”
包間裡擺了一張大圓桌，鋪著白色桌布。楊國平請趙副部長坐了主位，自己和李懷德分坐兩邊，其他幾個廠領導依次落座。林天寶級別不夠，自然上不了桌。
菜一道一道端上來。趙副部長看著桌上的菜，點了點頭，還沒動筷子就先誇了一句：“不說味道怎麼樣，光是看這品相，就有幾分家鄉的感覺了。”
旁邊的人趕緊跟著附和。楊國平笑著說：“趙副部長，您先嚐嘗。”
趙副部長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回鍋肉，放進嘴裡慢慢嚼。他嚼了幾口，點了點頭：“嗯，可以，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好。雖說沒有我們那邊正宗，但也有七分味道了。不錯，不錯。”他放下筷子，衝大家擺了擺手，“都別愣著了，一起吃吧。”
大家這才紛紛動筷子。趙副部長邊吃邊誇楊國平工作努力，從生產任務到工人精神面貌，從頭到腳誇了個遍，長篇大論說了好一陣。楊國平臉上笑開了花，連連謙虛。輪到李懷德時，趙副部長只是淡淡地說了句“懷德同志，好好幹”，便沒再多說。
李懷德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點頭說“謝謝趙副部長指點”。他心裡頭清楚，趙副部長和他岳父在工業部是出了名的死對頭，兩人水火不容，今天趙副部長來就是給楊國平站臺子的，對他自然不會有好話。他也不在意，心裡頭盤算著，等過陣子自己把岳父請來，看誰站臺子站得高。
飯吃到一半，趙副部長忽然放下筷子，看著李懷德，語氣隨意地問了句：“懷德同志，聽說你們廠裡有個年輕人叫林天寶，是採購科的科長？”
李懷德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對對對，是有這麼個人。林天寶同志工作很出色。”
趙副部長“哦”了一聲，嘴角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那行，今天既然來了，也該見見這些年輕有為的同志。他在不在？”
李懷德連忙對秘書使了個眼色。秘書轉身出去，在走廊裡找到了林天寶。
“林科長，趙副部長要見你，趕緊的。”
林天寶愣了一下，整了整衣領，跟著秘書往包間走。到了門口，秘書敲了敲門，裡面傳來“進來”的聲音。林天寶推門進去，一屋子領導齊刷刷地看著他。
“趙副部長好，各位領導好。”林天寶不卑不亢地打了個招呼。
趙副部長放下茶杯，笑著指了指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欣賞：“你就是林天寶？嗯，小夥長得挺俊俏嘛。聽說你工作能力也很出色，採購科在你手裡，廠裡就沒缺過肉？”
林天寶謙遜地笑了笑：“趙副部長過獎了，都是科裡大家齊心協力，才能讓同志們吃上肉。我一個人可做不了什麼。”
趙副部長點了點頭，靠在椅背上，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你看看你這個年紀，這麼有能力，說實話，隨隨便便當個廠長都不過分啊。”
這話一齣，包間裡安靜了一瞬。楊國平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李懷德臉上的笑容沒變，心裡頭卻冷笑了一聲。這老東西，張嘴就挑撥離間。意思是林天寶在他手下幹採購科科長委屈他了？
還說什麼當廠長都不過分，這不就是想讓林天寶跟他李懷德產生嫌隙嗎？可惜他李懷德不是那麼蠢的，所以沒有在意，再說等林天寶當廠長了，自己都不知道退休了沒有。不過，他也不可能讓趙副部長這麼舒舒服服地把玩笑開過去。
李懷德站起來，端著酒杯，笑著接話：“趙副部長說得對，林天寶同志在我這兒確實委屈了。說實話，我感覺他當個廠長都綽綽有餘。我都想把副廠長的位置讓給他了，可惜啊，人家趙副部長說了，人家可是當廠長的料，當個副廠長那才是委屈了。”
他說得輕飄飄的，語氣裡帶著幾分陰陽怪氣。底下幾個人聽出了味道，有人低下頭憋著笑。林天寶站在那兒，臉上不動聲色，笑著說了句“李副廠長說笑了，我年輕資歷淺，還得跟您多學習”，便把話帶了過去。
楊國平坐在邊上，臉色通紅，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心裡頭那個氣啊，你們倆一唱一和的，乾脆把廠長讓給林天寶當算了！可他不敢說，也不能說。
趙副部長見氣氛有點微妙，笑了笑，擺了擺手，把話圓了回來：“年輕人嘛，在基層多鍛鍊鍛鍊也好，以後有了經驗，到哪兒都能挑大樑。”說完，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林天寶知道該走了，便衝各位領導點了點頭：“趙副部長，各位領導，你們慢用，我先出去了。”趙副部長擺了擺手，他轉身出了包間。
門關上了。包間裡的氣氛恢復了正常。楊國平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嚼著，臉上沒什麼表情。李懷德端著酒杯，跟旁邊的人碰了一下，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林天寶回到後廚，張大山正端著一碗紅燒肉吃得滿嘴流油，看見他回來，含混地問：“咋了？領導找你幹啥？”
林天寶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悶聲說：“畫餅。一個比一個會畫。”張大山聽不懂，也不多問，低頭繼續扒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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