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后面忽然跑出來一個瘦弱的婦女。她穿著灰色的囚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頭髮花白,亂糟糟的,臉上瘦得只剩一層皮,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天寶!天寶!等一等!”
大家停下腳步,好奇地看著這個突然衝出來的犯人。她叫的是誰?在場的人大多數只知道林天寶是“林科長”,不知道他的名字叫林天寶。她這麼一喊,大夥兒都有點懵。
趙軍也停下了,看了林天寶一眼。林天寶面無表情,站在原地沒動。
賈張氏跑到跟前,扶著膝蓋喘了幾口氣,抬起頭,臉上堆著笑,眼睛裡帶著幾分得意。剛才在那邊跟幾個犯人閒聊的時候,她就吹牛說認識那個從西九城來的幹部。人家不信,她還跟人家打賭。現在她叫住了人,心裡頭美滋滋的,想著這次可算露了臉。
她往前湊了一步,滿臉堆笑:“天寶,你可來了。嬸子在這兒待了這麼久,你也不來看看嬸子。嬸子知道錯了,你幫嬸子跟領導說說好話,讓嬸子早點出去行不行?嬸子以後再也不鬧了,好好改造……”
旁邊的人都看著林天寶,想看他怎麼接。賈張氏臉上還掛著笑,心裡頭盤算著,林天寶就算不幫她,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總不會讓她太難堪吧?畢竟都是一個院出來的,多少得給點面子。
林天寶心裡頭冷笑了一聲:我看你?我看個鬼。我跟你有蛋關係?你家好大兒子在家躺著舒舒服服的,你在這兒賣慘給誰看?
他清了清嗓子,看著賈張氏,不緊不慢地開口了:“賈大嬸,您別叫我天寶,我跟您沒那麼熟。您不是讓我看看您嗎?行,我看了,您瘦了,老了,在這兒改造得不錯。不過——”他話鋒一轉,嘴角帶著一絲笑,“我告訴您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您想先聽哪個?”
賈張氏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下意識說:“好……好訊息?”
“好訊息是,您家那房子,跟何雨柱換了。現在您兒子賈東旭住著何雨柱的大房子,寬敞亮堂,比您以前那間大兩倍。您這個牢啊,等於白坐了。房子己經到手了,您在這兒受的罪,全白受了。”
賈張氏的臉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壞訊息呢,”林天寶繼續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您家棒梗,上次被何雨柱摔了,右手徹底廢了,醫生說是個二等殘廢,以後使不上勁了。您啊,好好在這兒改造,改造好了回去,還能見上您大孫子一面。不然,連面都見不著。”
賈張氏聽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她沒想到,自己拼了命想搶房子,房子是到手了,可自己白白坐了牢。更沒想到,她最疼的大孫子,手殘廢了。她心裡頭像被刀割一樣,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旁邊的人看著林天寶幾句話就把賈張氏說成這樣,有人搖頭,有人嘆氣,有人幸災樂禍。剛才跟她打賭的那個犯人還小聲說了一句:“讓你吹牛,這下好了吧?”
賈張氏站在那裡,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天寶轉過身,對老張說:“張場長,這個犯人的思想教育要加倍。身體瘦了,思想沒瘦,得多上課,好好改造。”
老張連連點頭:“是是是,林科長說得對。”
趙軍看了林天寶一眼,沒說什麼。兩個人轉身往外走,老張趕緊跟在後面。賈張氏站在原地,想追又不敢追,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她心裡頭悔啊,悔得腸子都青了。自己為了房子折騰了半天,房子是到手了,可牢白坐了,孫子也殘廢了。這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嗎?
邊上幾個犯人看著她,有的搖頭,有的偷笑。有人還補了一句:“省省吧,好好改造,別想那些沒用的了。”
賈張氏低著頭,攥著拳頭,指甲掐進肉裡。她恨何雨柱,恨林天寶,恨所有人。可她又能怎麼樣?在這兒,她連個屁都不是。
趙軍和林天寶上了車,李明己經在車上等著了。車子發動,駛出了農場的大門。趙軍看了林天寶一眼,笑著說:“天寶,你對那個老太太,倒是一點都不客氣。”
林天寶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淡淡地說:“客氣什麼?她以前在院裡就那樣,不講理,撒潑打滾。到了這兒還不老實,想走關係?做夢。”
趙軍笑了笑,沒再多說。車子一路往縣城開,揚起的塵土在車後拖了很長。
到了縣城,趙軍還要留下處理一些事,林天寶和李明先走。趙軍送到門口,握著林天寶的手說:“天寶,這次辛苦你了。回去替我跟蘇叔問個好。”
林天寶點了點頭:“趙哥,您忙,我先回了。”
車子駛出縣城,一路往西九城的方向開。林天寶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光禿禿的山坡,心裡頭倒是踏實了。糧食送到了,事辦完了,該回家了。
家裡還有婉清等著他,肚子裡還有他的孩子。至於賈張氏那點小心思,他根本沒放在心上。一個勞改犯,還能翻出什麼浪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