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骷上人的無頭屍體重重砸在古老的塵埃中,暗紅的袍子迅速被粘稠的血液浸透。那顆扭曲、凝固著貪婪與驚駭的頭顱,滾落在一旁,空洞的眼窩對著昏黃的天空。萬魂幡杆尖滴落的黑血,在塵埃中暈開一小片不祥的印記。
死寂重新籠罩這片古宗廢墟。只有陰九幽殘破骨架摩擦的細微聲響,以及萬魂幡魂火徹底沉寂後、如同燒焦木炭般的餘燼氣息。
“嗬…嗬…”陰九幽的“呼吸”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都扯動著全身瀕臨崩潰的骨架。強行催動萬魂幡吞噬血骷上人,榨乾了最後一絲潛能。萬魂幡如同死去般沉寂,杆身佈滿蛛網裂痕,幡面黯淡無光,核心魂火徹底熄滅,連一絲微光都欠奉。反哺的力量微乎其微,僅僅讓他斷裂的腿骨勉強接續,不至於徹底散架,但新生的連線處脆弱不堪,隨時可能再次斷裂。
左臂徹底消失的斷口處,粘稠的黑氣翻湧,試圖修復,卻後繼無力。胸腹間那道猙獰的“蜈蚣”傷口,在剛才的搏殺中被血骷上人的血煞之力衝擊,再次崩裂,暗金骨骼裸露,繚繞的金色煞氣如同毒蛇,啃噬著新生的黑氣筋腱。顱骨上的裂痕更深,彷彿隨時會炸開。
他幾乎成了一具真正的、僅靠一絲執念驅動的殘骸。
冰冷的目光掃過血骷上人的屍體。骨爪顫抖著,艱難地探向屍體腰間一個鼓囊囊的暗紅色儲物袋。意念沉入。
收穫不小:
近千塊下品靈石,其中不乏蘊含血煞之氣的精品。
幾瓶品質上乘的療傷丹藥和補充氣血的“血髓丹”,藥香濃郁。
一面巴掌大小、刻畫著猙獰骷髏頭的血色骨盾,散發著不弱的防禦波動(血骷盾)。
還有一本封面由人皮鞣製、散發著濃郁血腥和怨念的暗紅冊子——《血骷煉魂術》!
陰九幽對這些邪術毫無興趣。他骨爪首接掠過,抓起了幾瓶丹藥,毫不猶豫地將裡面的藥丸盡數倒入口中(頜骨開合),任由精純的藥力在殘破的骨架內化開,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流和修復力。同時,他抓起大把蘊含血煞之氣的靈石,塞入胸腹間那道猙獰的傷口!任由萬魂幡那死寂的本能,如同海綿般汲取著血煞之氣,試圖喚醒一絲生機。
然而,杯水車薪。萬魂幡的損傷太重了,這點血煞之氣如同石沉大海。
他的目光,最終死死落在了左手骨爪中緊攥的那枚黑色令牌——萬劍核鑰!以及那截神秘的暗玉指骨!
核鑰冰涼沉重,扭曲的符文緩緩流動,散發著微弱的空間波動。指骨溫潤如玉,內蘊的鋒銳氣息與核鑰隱隱呼應。
“核心…禁地…”陰九幽冰冷的意念在識海迴盪。那裡,有修復萬魂幡的希望!有讓他恢復力量的契機!更有那柄斷裂的暗金巨劍主體!這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不再猶豫。殘破的骨架在丹藥和靈石血煞的微弱支撐下,如同生鏽的機器,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掙扎著站了起來(僅剩的右腿和半截左腿支撐)。他拄著佈滿裂痕的白骨幡杆,如同柺杖,一步一瘸,拖著幾乎散架的身軀,朝著獸皮地圖和核鑰意念指引的方向——那片劍痕最密集、煞氣最濃郁、廢墟最深處的地域,艱難地挪去。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燒紅的刀尖上。骨骼的呻吟、傷口的崩裂、神魂的虛弱…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他的意志。但他眼中燃燒的恨焰,卻如同永不熄滅的寒星,支撐著他向前。
穿過倒塌的巨型山門,越過佈滿巨大劍坑的廣場,爬過堆積如山的斷劍殘骸…空氣中瀰漫的庚金煞氣和古老劍意越來越濃郁,萬魂幡死寂的杆身,偶爾會極其微弱地震顫一下,彷彿乾涸的大地感應到了雨滴。
終於,他來到了廢墟的最深處。
眼前,是一面高達百丈、光滑如鏡、通體漆黑的巨大斷崖!斷崖如同被一柄開天巨斧劈開,截面平整得令人心悸。崖壁之上,佈滿了無數道縱橫交錯、深淺不一、散發著或凌厲、或霸道、或詭異、或死寂等不同劍意的恐怖劍痕!這些劍痕彷彿亙古存在,訴說著無數場驚天動地的劍道對決。
而在斷崖的中心,一個巨大的、由無數斷裂暗金小劍符文構成的複雜圖案深深烙印在崖壁之上!圖案的中心,是一個凹陷的、正好與陰九幽手中那截暗玉指骨形狀完全吻合的孔洞!
這裡,就是萬劍冢核心禁地的入口!那巨大的暗金劍陣圖案,便是禁制之門!
陰九幽眼中恨焰跳動。他掙扎著走到崖壁前,舉起那截神秘的暗玉指骨,對準了圖案中心的孔洞。
就在他即將將指骨插入孔洞的剎那——
“嘖嘖嘖…真是感人啊,都這副鬼樣子了,還想著開門?”一個戲謔、輕佻,卻帶著刺骨寒意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從陰九幽身後響起。
陰九幽殘破的骨架猛地一僵!他艱難地、如同生鏽的齒輪般轉過身。
只見不遠處,一片由巨大斷劍形成的陰影中,不知何時倚靠著一個身影。此人穿著華貴的月白錦袍,面容俊朗,嘴角噙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意,手中把玩著一柄通體晶瑩、散發著柔和月華的小巧飛劍。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氣息卻深不可測,赫然達到了金丹初期!更可怕的是,他周身散發著一股堂皇正大、卻又隱含無邊鋒銳的劍意,與這片萬劍冢的古老劍意隱隱共鳴!他腰間懸掛的玉佩上,刻著一個古樸的“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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