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是最後一個出場的。
杆子己經升到了一個讓圍觀群眾倒吸涼氣的高度,連體育老師都抱著胳膊站在旁邊,眯著眼睛打量那個數字,嘴裡嘟囔著“這有點高了吧”。但左奇函只是站在起跑線後面,活動了一下腳腕。
助跑,起跳。他的動作乾淨利落,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背弓得像一張拉滿的弓,過杆的瞬間整個人輕盈得像一片羽毛。落墊的時候他甚至沒怎麼壓到杆子,杆子只是晃了晃,穩穩地架在支架上。
圍觀的人群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掌聲和口哨聲。體育老師拿著秒錶走過來,臉上帶著那種“你小子有點東西”的表情,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毫無疑問,左奇函第一。
宣佈結果的時候他正站在墊子旁邊喝水,聽到自己的名字,嘴角翹起來,大步流星地朝言枝霧走過來。陽光打在他身上,額頭上還有一層薄薄的汗,整個人看起來意氣風發得有點過分。
“怎麼樣,”他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低頭看她,眼睛亮得像是裝了星星,“是不是很崇拜我?”
言枝霧看著他這副“快誇我快誇我”的表情,忍不住彎了嘴角。她故意雙手合十放在胸口,歪著頭,做出一副小迷妹的樣子,眨了眨眼睛:“是呀是呀,好崇拜你呀,左奇函哥哥。”
最後那西個字她說得又軟又輕,尾音還帶著一點上揚的笑意。
左奇函的笑容在臉上僵了一瞬。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從耳尖一路燒到耳根,連脖子都泛了一層淡淡的粉色。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言枝霧看著他這副反應,只當他是運動過量累到了,畢竟跳了那麼久,體力消耗大也正常。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一點關切:“快去歇會兒吧,臉都紅了。”
左奇函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嗯”,也不知道是答應了還是在說什麼。
一旁的張桂源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臉上的表情從無語變成不服,又從不服變成一種微妙的委屈。他抱著胳膊站在旁邊,言枝霧全程注意力都在左奇函身上,連個眼神都沒分給他。
“哎呀言枝霧,”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一股酸溜溜的味道,“你剛剛怎麼沒叫我哥哥?”
言枝霧轉過頭看他,還沒來得及回答,左奇函己經從剛才的面紅耳赤中緩過來了。他衝張桂源做了個鬼臉,舌頭一吐,眼睛一翻,那副欠揍的樣子簡首像是從漫畫裡走出來的反派。
張桂源被他這麼一挑釁,臉都綠了。
“霧霧你看!”他指著左奇函,聲音拔高了好幾度,帶著一股子告狀的架勢,“他還挑釁我!”
言枝霧看著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幼稚。
“真幼稚。”她語氣裡帶著無奈,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她。
張桂源不服氣地哼了一聲,又往她面前湊了一步:“那你叫一聲嘛,就一聲。”
左奇函在旁邊起鬨:“人家不想叫你還能強迫啊?”
“關你什麼事!”張桂源回頭瞪他一眼。
兩個人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拌嘴。言枝霧看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鬥來鬥去,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再叫一聲哥哥她是無論如何也張不開嘴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的時間,忽然想起什麼,把書包往肩上一甩,對兩個人說:“我先走了,要去排練了。”
張桂源和左奇函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同一種情緒。
“好吧,”兩個人幾乎是同時開口,又同時閉上嘴,互相瞪了一眼。
言枝霧沒注意到身後這場無聲的對峙,腳步輕快地往禮堂的方向走去。她答應過張函瑞今天要去排練的,算算時間己經有點趕了,得走快一點才行。
禮堂在教學樓的另一頭,平時很少有人去,只有藝術節或者重要活動的時候才會熱鬧起來。言枝霧推開禮堂側門的時候,裡面很安靜,舞臺上的燈亮著,把整個舞臺照得明晃晃的。臺下是一片黑暗,空蕩蕩的座椅一排排延伸過去,安靜得像一個沉睡的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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