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一直想著六國復國嗎？”
嬴淬的語氣不重，甚至帶著幾分隨意。
“我問你一個事。”
雲蘿攥著衣角，沒出聲。
“田氏打著復國的旗號招兵買馬，錢從哪兒來？糧從哪兒來？”
嬴淬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空麻袋。
“就是從這些種地的老百姓嘴裡摳出來的。”
“一年到頭面朝黃土背朝天，到手一成半的口糧，全家老小餓著肚子，省下來的糧食讓田榮拿去養兵打仗。”
“打贏了呢？田氏恢復王族，佃戶還是佃戶，該交租交租，該捱餓捱餓。”
“打輸了呢？田榮死了，這些佃戶裡的壯丁也死了一大半，剩下的老弱婦孺連明年春播的種子都留不下。”
嬴淬看著雲蘿的眼睛。
“復國復的誰的國？反秦反的誰的秦？”
“從頭到尾就是田榮想當回齊王，跟百姓有什麼關係？”
雲蘿的嘴唇抖了兩下。
她想反駁，可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眼前的糧倉不會撒謊。
右邊堆到屋頂的糧食是田氏的家底，左邊空空蕩蕩的區域是佃戶被剝乾淨的血汗。
雲蘿從小在趙國宮廷長大，後來家族覆滅被賣入樂坊，她只知道貴族的榮光和亡國的仇恨，從來沒有低下頭看過最底層那些人的日子。
嬴淬走到她面前，抬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是趙國人，田榮是齊國人，你們都恨大秦。”
“可你想過沒有，大秦滅六國之後乾的第一件事是什麼？”
雲蘿抬起頭。
嬴淬伸手朝南邊指了指。
“統一度量衡，修馳道，通關卡，讓老百姓不管在齊地還是趙地還是楚地，用一樣的秤買糧食，走一樣的路做買賣。”
“你覺得百姓在意頭頂上坐著的是齊王還是秦皇？”
嬴淬收回手，聲音不高。
“他們只在意今年的糧夠不夠吃到明年開春。”
糧倉裡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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