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潔的眼眶又紅了。“你怎麼知道？”
“王顯民案的時候，楊哥跟我提過一次。”陸錚說，“他說，815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你擋在他前面，那顆子彈可能就不是打中他的腰，而是打中他的心臟了。他說，你救了他的命。”
季潔低下頭，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沒有出聲，只是無聲地流淚，淚水滴在那份彈道分析報告上，洇開一小片溼潤的痕跡。
陸錚沒有說話，沒有遞紙巾，沒有做任何多餘的事。他只是坐在那裡，安靜地陪著她。因為他知道，有些眼淚，需要流出來。有些傷口，需要重新撕開，清理乾淨，才能癒合。
過了很久，季潔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繼續看吧。”她說。
他們繼續翻卷宗。翻到最後的時候，陸錚發現了一份之前沒有注意到的檔案。那是一份證人的證言——案發後第三天，一個住在案發現場附近的居民主動來派出所提供線索。他說，槍戰那天晚上，他看到一個人從巷子裡跑出來，上了一輛黑色的轎車。那個人他不認識，但他記住了車牌號。
陸錚翻到證言記錄的那一頁，目光落在車牌號上。
“京A·XXXXX。”他念了出來，然後看著季潔，“這個車牌號，查過嗎？”
季潔想了想，搖了搖頭。“我不記得了。這個案子後來轉到了別的組，我沒有參與後續的調查。”
“那現在查。”陸錚站起來，拿著那份證言記錄走出檔案室。
黃濤還在辦公室，看到陸錚從地下室上來，手裡拿著一份泛黃的紙，表情有些奇怪。“黃濤，幫我查一個車牌號。1997年的記錄，能查到嗎？”
黃濤接過那張紙，看了看車牌號，在鍵盤上敲了幾下。“1997年的車輛登記記錄己經電子化了，應該能查到。”他敲了一會兒，眉頭皺了起來，“查到了。這個車牌號登記在一家公司名下。”
“什麼公司？”
“北京建國貿易有限公司。”
陸錚的心跳加快了一拍。又是李建國的公司。那個和王顯民、張德明、孟建國都有千絲萬縷聯絡的公司。“法人代表是誰？”
“李建國。”黃濤說，“但這個公司在1998年己經登出了。”
陸錚拿著那份記錄回到檔案室。季潔還在那裡，面前攤著815案的卷宗，正在看一份物證清單。“季姐，那個車牌號，是李建國公司的。”
季潔抬起頭，愣了一下。“李建國？王顯民案的那個李建國？”
“對。”陸錚說，“1997年8月15日晚上，槍戰現場附近出現的那輛黑色轎車，是李建國公司的。也就是說，李建國可能在現場。或者——至少他的車在現場。”
季潔沉默了片刻。“李建國認識王顯仁。他是王顯民和王顯仁兄弟倆洗錢的通道。如果他的車出現在815案現場，那不是巧合。”
“所以，815案可能不是‘老六組輕敵、火力不足’那麼簡單。”陸錚的聲音壓得很低，“可能有人給王顯仁通風報信了。他們知道六組會去，提前做了準備。所以火力才會那麼懸殊，所以六組才會傷亡慘重。”
季潔的臉色變了。“你是說，六組裡有內鬼？”
“我不確定。”陸錚說，“但有這個可能。那個車牌號，是一條被遺漏的線索。如果當年有人追查這條線索，也許就能查到李建國，也許就能查到王顯民，也許——寶樂就不會死。”
辦公室裡安靜了。
季潔盯著那份證言記錄，看了很久。她的手指在紙張的邊緣反覆摩挲，像是在觸控一個被遺忘了三年的真相。
“陸錚，”她說，“這個案子，我要重新查。”
“我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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