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剛的資訊少得可憐。他的檔案裡只有一張十幾年前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他二十多歲,頭髮很長,眼神桀驁不馴,嘴角帶著一絲不屑的笑。十幾年過去了,他變了多少,沒有人知道。黃濤把那張照片發給各分局、各派出所,讓他們在轄區內排查。同時,他把李剛的父母和姐姐的資訊調了出來。
李剛的父母住在豐臺區一個老小區裡。楊震和陸錚決定先去那裡看看。
那個小區在豐臺區的南邊,是一片建於八十年代的居民樓。紅磚外牆,六層樓,沒有電梯,樓下堆著幾輛破舊的腳踏車和幾個垃圾桶。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油煙、垃圾和潮溼的氣味。小區裡的老人居多,三三兩兩地坐在樓下曬太陽,看到兩個陌生男人走進來,好奇地打量著他們。
李剛父母家在五樓,沒有電梯。楊震和陸錚爬了五層樓,站在501室門前。門是一扇深棕色的防盜門,門上新貼著一張福字,福字的邊角己經翹起來了。門框上的門鈴按鈕己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楊震按了一下,沒有聲音,又按了一下,還是沒有。他用手敲了敲門。
門內傳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然後門開了一條縫。一張臉從門縫裡露了出來——七十多歲的老太太,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很深,眼睛有些渾濁。她穿著一件灰色的棉衣,領口鬆鬆垮垮的,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很久沒有出過門了。
“你們找誰?”她的聲音沙啞而疲憊。
“李剛在家嗎?”楊震亮出證件。
老太太的臉色變了。她盯著那張警官證看了好幾秒,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後把門打開了一些,但沒有完全讓開。“他……他己經很久沒有回來了。你們找他做什麼?”
“關於一個案子,想跟他了解一些情況。他最近聯絡過您嗎?”
老太太搖了搖頭。“沒有。他己經好幾年沒有聯絡過我們了。我們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他出獄後沒有回來過?”
“回來過一次。去年,剛出來的時候。在家住了兩天,就走了。說要去掙錢。後來打過幾次電話,再後來電話也打不通了。”
“他有手機嗎?”
“有。但他的號碼經常換。我記不住。”
楊震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老太太。“如果您兒子聯絡您,請告訴我們。”
老太太接過名片,看了一眼,然後點了點頭。她的手在發抖,名片在她手裡顫巍巍的,像是隨時會掉下來。
陸錚注意到,客廳的茶几上有一個相框,相框裡是一張全家福——老太太、一個老頭、一個年輕男人、一個年輕女人。年輕男人頭髮很長,臉很瘦,眼睛很小,和檔案照片上的李剛很像。那應該是很多年前的照片了,相框的邊角己經磨損了。
“李大爺不在家?”陸錚問。
老太太的眼眶紅了。“他爸去年走了。腦梗。沒等到他回來。”
屋裡安靜了。窗外的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灰塵在光柱中飛舞,像一群微小的精靈。
“您沒有告訴他?”楊震問。
“打了電話,打不通。他換號碼了。我不知道怎麼找他。”老太太的聲音哽咽了,“他爸走的時候,嘴裡一首在喊他的名字。李剛,李剛。但他聽不到。”
楊震和陸錚對視了一眼。
“您有他姐姐的聯絡方式嗎?”季潔在電話那頭問。
老太太從抽屜裡翻出一箇舊電話本,找出了一個號碼。季潔記了下來。
從李剛父母家出來,楊震和陸錚站在樓下。天快黑了,路燈亮了,昏黃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在撒謊。”楊震說。
“我知道。”陸錚說,“她說李剛好久沒有聯絡她了,但茶几上有一個手機。手機很新,不是老太太自己用的那種老年機。那是李剛的,還是別人給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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