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芫荽也捨不得放!扣扣嗖嗖的!”
劉鐵柱和趙石頭埋頭喝湯,不接話。朱重八越說越來勁,正口沫橫飛地數落著這碗羊湯的十八個缺點,街上忽然傳來一陣咣咣咣的鑼聲。
他扭頭一看。
遊街的。頭一回見,新鮮。
一隊元兵押著輛囚車從街那頭走過來。囚車木頭籠子,半人高,關著一個老頭。鬍子拉碴的,頭髮亂得像鳥窩,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掛著幹了的血痂。
身上的衣裳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一條條的,露出來的胳膊上全是鞭痕。囚車後面跟著兩個騎馬的元兵,再後面是一面旗子,上面寫著個“斬”字。
朱重八端著碗,歪著頭看。這老頭不像什麼好人啊。但看著有種莫名其妙的親切感。
他把碗放下,抹了抹嘴。
“好漢貴姓啊?”
整條街都安靜了一瞬。囚車裡的老頭正低著頭等死,聽見這句話,慢慢抬起頭來。
一張髒得看不出五官的臉上,兩隻眼睛渾濁地轉了轉,轉到朱重八身上。他大概也沒想到,死到臨頭了還有人問他貴姓的。
老頭想都沒想,張口就回。
“咱姓馬!”
朱重八點點頭,正要再問,一柄刀鞘橫著掄過來,啪地砸在他後背上。朱重八被砸得往前一栽,差點趴在桌上。
一個元兵站在他身後,手按刀柄,下巴抬得老高。
“問什麼問!再問把你也送下去和他慢慢聊!”
朱重八揉了揉後背,看了那元兵一眼。又看了看周圍——街兩邊站了少說二三十個元兵。再往後看,還有。
行。你人多,你了不起。
老子把他買下來慢慢聊。
朱重八把碗往桌上一推,站起來,拍了拍衣裳上的土。
“那老頭值多少錢?咱把他買了!”
元兵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朱重八一眼——穿得不算差,但也不是什麼大戶人家的打扮。騎的馬倒是不錯,可這年頭好馬落到窮小子手裡也不稀奇。
這元兵心想:我靠,傻缺年年有,今天這個特別傻。
“五十兩。你要不要?”
朱重八伸手往懷裡一掏。掏出個錢袋,往桌上一拍。正是趙石頭半夜塞進他包袱裡的那包,他路上開啟數過,剛好五十兩。
“五十就五十。”
元兵盯著桌上的錢袋,嘴角抽了一下。真他孃的掏錢啊。他拿起錢袋掂了掂,又解開繩子往裡瞅了一眼。白花花的,不假。
他把錢袋往懷裡一揣,轉身小跑到監斬官的馬前。監斬官是個胖墩墩的蒙古人,鬍子稀疏,眼睛眯成兩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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