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達猛地合上蓋子,“啪” 的一聲脆響在空蕩死寂的御書房裡炸開。他的手掌按在匣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整隻手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連帶著紫檀木匣都跟著輕輕抖動。
膝蓋重重撞上御案堅硬的稜角,鈍痛瞬間順著骨頭傳遍全身。徐達疼得眉頭驟然一擰,牙關咬得咯咯作響,額角瞬間冒起一層細密的冷汗。可他懷抱木匣的雙臂卻分毫未松,反而收得更緊,將那方小小的匣子死死護在胸前,彷彿那是他的性命。
“常遇春!”
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帶著難以掩飾的急促與震顫,穿透厚重的殿門,在宮廊裡遠遠傳開。
不過數息,沉重的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常遇春大步跨進殿內,玄鐵鎧甲上還沾著大都城未散的塵土與半乾的暗褐色血漬,頭盔歪在一邊,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貼在額頭上。他剛從城防線上下來,連甲冑都沒來得及卸,聽到徐達的喊聲便立刻趕了過來。
“末將在!” 常遇春躬身抱拳,鎧甲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眼神銳利如鷹,掃過徐達緊繃的臉和他懷裡緊緊抱著的東西,卻沒有多問一句。
徐達將木匣用黃布包裹死死捆住,打成了包袱,當即就掛在了脖子上,吊在胸口。就這才讓他滾燙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他抬手解下腰間寬厚的牛皮腰帶,繞著胸口層層纏緊勒牢,勒得自己喘不過氣才肯停手,又用力打了兩個死結。
“大都所有軍務盡數交你打理。” 徐達抬眼看向常遇春,語氣急促卻異常凝重,每一個字都咬得格外清晰,“點上最精銳的八百騎兵,本帥需要馬上回陰天!你嚴守西門城防,清查元廷殘餘,安撫城內軍民,不得有半分差池。若有異動,可先殺了再說。”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補充道:“我走之後,緊閉宮門,任何人不得擅入御書房,尤其是我剛才待過的那個角落。”
常遇春心中一凜,立刻明白了那方匣子裡裝的是什麼。他的瞳孔微微收縮,臉上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但很快便壓了下去,再次抱拳躬身,聲音沉得像鐵:“末將遵命!定守好大都會,等將軍歸來!”
徐達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快步走到御案前。案上還散落著元廷的文書與筆墨,他一把掃開那些廢紙,抓起一支狼毫筆,飽蘸濃墨。筆尖落在宣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字跡力透紙背,墨痕都帶著急意。不過片刻,幾行大字便躍然紙上。
他將信紙折成小小的方塊,塞進用油布包裹的密信囊裡,又用火漆封好,蓋上自己的將印。做完這一切,他轉頭看向殿外候著的十名斥候。這些人都是他親手訓練出來的死士,腳力最快,嘴巴最嚴。
“你等十人。” 徐達將密信囊遞過去,眼神銳利如刀,“馬歇人不歇,日夜兼程,沿途換馬不換人。務必以最快速度將此信送回應天,親手遞呈上位,不得讓第三人知曉內容。若有差池,提頭來見!”
“喏!” 十名斥候齊聲應諾,聲音洪亮。為首的斥候上前一步,雙手接過密信囊,揣進貼身的衣甲裡,對著徐達深深一揖,轉身便帶著其餘九人快步離去。急促的馬蹄聲很快響起,由近及遠,消失在宮牆盡頭。
常遇春看在眼裡,不再多問,轉身快步出殿點兵。
徐達站在原地,又伸手按了按胸口的木匣,確認它紋絲不動後,才快步走出御書房。
不過一個時辰,八百精銳鐵騎己然在大明宮外的廣場上列陣完畢。人人披堅執銳,腰挎橫刀,揹負長弓,箭囊裡插滿了羽箭。一人雙馬,馬鞍上捆得滿滿當當都是乾糧、水囊與換用的馬掌,連馬蹄都提前釘上了防滑的鐵掌。八百人站在那裡,鴉雀無聲,只有戰馬偶爾發出的響鼻聲,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堅定如鐵。
徐達走到自己的戰馬前,這是一匹通體棗紅的千里良駒。他伸手拍了拍馬脖子,翻身上馬。坐穩之後,他又抬手往胸口按了按,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木匣堅硬的輪廓。
“出發!” 徐達低喝一聲,雙腿一夾馬腹。
“駕!”
駿馬揚蹄長嘶,率先衝了出去。八百鐵騎緊隨其後,馬蹄轟鳴,捲起漫天塵土,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朝著應天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之上,風馳電掣。沿途的驛站早己接到命令,備好換用的馬匹。徐達一行每到一處,便立刻換馬,片刻不停。麾下的親兵們輪流伏在馬背上打盹歇息,換下來的人則抓緊時間啃幾口乾糧,喝幾口水。
唯有徐達,始終腰背挺首地坐在馬背上。他一隻手死死攥著韁繩,另一隻手一刻不離地按在胸口。塵土糊滿了他的臉,可他的眼睛卻始終睜得大大的,警惕地掃視著西周。他不敢睡,也不能睡。這方玉璽太重了,重得能壓垮一個王朝,也能托起一個新的天下。
疾馳兩天兩夜,早就人困馬乏了。官道前方忽然揚起一陣塵土,一隊快馬迎面疾馳而來。
為首的信使遠遠看見徐達的旗號,猛地勒住馬韁。駿馬吃痛,前蹄騰空而起,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嘶。
“徐帥!” 信使看清來人,臉上露出大喜過望的神色,“陛下有旨,命您即刻班師回應天議事!”
“知曉了。”
徐達馬速未減,甚至又催了催馬力。兩馬交錯的瞬間,他伸手閃電般奪過信使手中的聖旨,指尖飛快地掃過上面的字跡。無非是朱元璋催促他速回應天,商議登基大典的事宜。他隨手將聖旨揣進懷裡,腳下再次一夾馬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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