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城,林府校場。不同於大人們得算計!
夕陽把地面染成一片金紅,風捲著楊絮,慢悠悠飄過曬得發燙的青石板。
林誠 “哐當” 一聲把木刀懟在地上,甩了甩髮酸的手腕。對面的朱標也跟著停下,抬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貼在腦門上。
校場邊的牆根下,整整齊齊蹲著一排小子。林讓、林謹、林謙在前,朱樉、朱棡、朱棣在後,從大到小排得筆首,像一排蹲在屋簷下等開飯的貓。林謙手裡攥著半塊麥芽糖,舔得滋滋響;朱棣拿著根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圈又一圈的王八。
今天是林府固定的演武日。說是演武,其實核心主要就是林誠和朱標對練,剩下的人圍觀。圍觀完了各自捉對廝殺,贏的吃飯,輸的也吃飯 —— 但輸的一方,要負責給贏的洗所有衣服,包括內褲、襪子、臭球鞋。
這規矩是林誠和朱標一起定的,美其名曰 “培養勝負欲與集體榮譽感”。自規矩定下那天起,林府負責漿洗的嬤嬤們就樂開了花,連著三天偷偷給兩人塞吃食,應天府內得小吃應有盡有,塞得他倆懷裡鼓鼓囊囊。
“再來?” 林誠把木刀扛在肩上,氣不喘心不跳,看著對面的朱標。
朱標彎腰撿起剛才被震飛的木刀,拍了拍刀身上的土。這己經是今天第三次了。他甩了甩髮麻的胳膊,忽然抬頭,朝著牆根喊了一聲:“換人。”
林誠愣了一下,扛著刀的手都放了下來:“換人?換誰?林讓?他那兩下子,你讓他上來捱揍?”
朱標沒理他,伸手指了指蹲在最後面的那個小不點。
朱棣正低著頭,專心致志地給地上的王八畫殼。忽然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他猛地抬起頭,樹枝還戳在泥裡,手指著自己的鼻子,眼睛瞪得溜圓:“誰?我嗎?”
“對,就是你。” 朱標走過去,把手裡的木刀往他懷裡一塞。
朱棣抱著木刀,差點被壓得一個趔趄。這刀比他平時練的那把重了一倍還多,他得雙手抱著刀柄,才能勉強端平。他抬頭看了看校場中央的林誠,林誠正咧著嘴朝他笑,露出一口白牙。朱棣打了個哆嗦,往後縮了縮脖子。
“哥,我打不過他。” 他的聲音老老實實,帶著九歲孩子特有的軟糯。
“我知道你打不過。” 朱標蹲下來,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眼神無比真誠,真誠得跟當年林昭要忽悠人幹大事的時候一模一樣,“棣弟,聽過田忌賽馬沒有?”
朱棣誠實地搖了搖頭。
“田忌賽馬,就是拿你的下等馬,去對人家的上等馬;拿你的上等馬,去對人家的中等馬;拿你的中等馬,去對人家的下等馬。三局兩勝,穩贏。” 朱標指了指朱棣,一本正經地說,“你現在,就是咱們的下等馬。”
朱棣的臉 “唰” 地一下垮了:“哥,你這話……”
“別打岔。” 朱標按住他的肩膀,不讓他亂動,“你不用打贏林誠,你只要拖住他。能拖多久拖多久。你被他打趴下沒關係,他消耗了體力,後面就好辦了。這就叫用下等馬,換他的上等馬。”
他的目光越過朱棣,掃向牆根下的林讓三兄弟,聲音壓得更低:“然後我去打林讓,你二哥打林謹,你三哥打林謙。上等馬對中等馬,中等馬對下等馬,先把他弟弟們全乾翻。最後咱們所有人一起上,圍毆林誠。這場,咱們穩贏。”
朱棣抱著木刀,歪著腦袋想了好半天,忽然抬起頭,一臉認真地問:“那我是下等馬,我不就白死了嗎?”
“怎麼會白死?” 朱標拍了拍他的腦袋,語氣無比莊重,“你死的時候壯烈一點,就成了咱們兄弟的英雄。你但凡死得墨跡一點,就是狗熊。你選哪個?”
朱棣攥著木刀的手指,關節都捏白了。他看著朱標臉上那種 “把不要臉說得正氣凜然” 的表情 —— 這表情大家都熟,林昭每次想坑人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朱標在林府待了西年,算是把這套林家秘傳的本事,學了個十成十,甚至青出於藍。
他深吸一口氣,把小胸脯一挺:“我選壯烈!”
“好樣的!” 朱標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他的後背,“去吧!”
朱棣轉身,抱著比他還高的木刀,一步一步朝著校場中央走去。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小小的背影,居然透出幾分視死如歸的悲壯。
林誠扛著木刀,看著這個小不點晃晃悠悠地走過來,眉毛挑得老高:“標弟,你讓棣弟上來送死?”
朱標沒搭理他,轉身走到朱樉和朱棡身邊,壓低聲音:“一會兒我喊衝,咱們一起上。樉兒打林謹,棡兒打林謙,我對付林讓。動作要快,別給林誠回援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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