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一甩袖子衝進御書房,反手 “哐當” 一聲甩上門,震得門框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他一把扯下頭上的翼善冠,狠狠砸在御案上,鎏金的冠飾撞在硯臺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緊接著他又抬腳踹翻了旁邊的梨花木凳子,凳子橫著飛出去,撞在柱子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裂成了兩半。
“氣死咱了!氣死咱了!” 他揹著手在殿內來回踱步,腳步重得像砸夯,每一步都踩得金磚地面咚咚作響。胸口劇烈起伏著,剛才在朝堂上憋的火氣一點都沒消,反而越燒越旺。
他一邊走一邊罵,唾沫星子橫飛:“一群混賬東西!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咱掏心掏肺待他們,他們就這麼回報咱?五百個!整整五百個!不是五十個,五個!全是南方人!他們是想把咱大明的江山,變成他們江南士紳的江山嗎?”
“還有那個劉三吾!滿口的仁義道德!一肚子的男盜女娼!什麼文理不通?什麼語多忌諱?純粹是放屁!文理不通重要嗎?他們又沒在文章裡罵你娘!行,就算罵你娘了。你就真敢一個都不錄取啊?”
殿門被輕輕推開,馬皇后端著一碗熱茶走了進來。她腳步很輕,臉上沒有絲毫驚訝,顯然早就習慣了朱元璋發火的樣子。
她把茶碗穩穩地放在御案上,看著朱元璋氣得通紅的背影,開門見山說道:“重八,你不該在朝堂上發如此大的火!”
朱元璋腳步一頓,猛地轉過身來,眼睛裡還帶著未消的血絲。
“朝堂之上,一大半是跟你從淮西殺出來的老兄弟!另一半則是浙黨!一小部分是你當年千辛萬苦求來的,雖然很大一部分是你綁來的!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馬皇后看著他,語氣平靜卻帶著力量。
“砰!”
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案上的茶碗震得跳了起來,滾燙的茶水灑了一地,濺溼了他的龍袍下襬。馬秀英也被嚇了一跳,朱元璋可從來沒對著他發過這麼大的火。
“什麼功勞苦勞!是咱忘了他們的功勞苦勞了嗎?” 朱元璋指著殿外,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該給官的給了!該給爵位的也給了!徐達、常遇春、李善長、劉伯溫、湯和、鄧愈、馮勝等等哪個不是封侯拜相?”
“該給的地,金銀,咱缺了他們的嗎?每人良田千頃,佃戶上百!金銀綢緞,一車一車往他們府裡送!咱自己的後宮,都沒這麼鋪張!他們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食祿者不得與民爭利’是不是這幫文人天天掛在嘴邊的?是不是他們寫在聖賢書裡的?
可現實呢?” 朱元璋往前走了兩步,幾乎是湊到馬皇后面前,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元末!“曲阜九成的土地在孔家名下!
整個兗州府,八成的土地都是士紳的!他們打著不得與民爭利的幌子,逼著咱定下三十稅一!結果呢?他們自己兼併土地,逃避賦稅!把所有的稅都壓在老百姓身上!”
“老百姓種一畝地,收不到兩石糧食,交完稅,剩下的連肚子都填不飽!那些士紳呢?佔著上萬畝地,一粒稅都不用交!朝廷還要倒貼錢養著他們!這是什麼道理?這就是他們說的仁義道德?”
他喘了口氣,指著自己的鼻子,眼睛通紅:“咱在大哥的林府待了七年,整整七年!
標兒才待了五年!林府的賬本標兒看過,難道咱就沒看過嗎?咱可是被大哥拿著鞭子抽著看的!
一筆一筆,一分一釐,清清楚楚!從江南的絲綢茶葉,到海外的香料象牙,哪一筆賬不是明明白白?”
“真當咱只會偷看寡婦洗澡?真當咱還是當年那個放牛娃?什麼都不懂?咱看的賬本,比他們讀的聖賢書都多!戶部那些糊塗賬,咱一眼就能看出漏洞!他們還以為糊弄住了咱?門都沒有!”
“如今朝堂之上的文官,在元末有幾人沒收受過林府商隊賄賂?沒拿過林府的錢?當年他們落魄的時候,你以為咱們不綁他們又能活幾天?現在反過來了!一個個端著士大夫的架子,看不起商人!看不起大哥!看不起咱!還想耍小聰明!”
“要不是大哥不願意出山,咱至於等到現在?至於用這幫人?” 朱元璋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大哥要是出山,現在這幫文官,十個得死九個半!剩下半個還是跪的慢了的,只砍掉下半截,你信不信?”
“大哥的手段,你不知道,難道咱也不知道?當年有多少鹽商、海盜,一夜之間就沒了蹤影!連骨頭都找不到!這幫酸儒,在大哥眼裡,連螻蟻都不如!也就是大哥懶得管這些事,不然哪輪得到他們在朝堂上指手畫腳?”
“還有小明王!” 朱元璋突然壓低了聲音,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你信不信咱換個武將看護,聖旨現在下,小明王見不到今晚的月亮?”
馬皇后渾身一震,抬頭看著朱元璋,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你以為現在看護小明王的護衛是誰的人?明面說是咱的人,暗地裡可全是咱從大哥哪兒弄來的!” 朱元璋哼了一聲,“也就是明面領頭的是李善長,一些人下不了手,也不敢下手!要是換了常遇春,換了徐達,哪怕是換了湯和,小明王早就沒了!哪個人當皇帝你以為這些人在乎嗎?他們在乎的是,小明王活一天他們就是曾經的亂臣賊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