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亂彷彿有十幾個人打鬥過的房間，白熾燈管在頭頂滋滋作響。
玻璃碴子混著暗紅的血，在地上蜿蜒出細小的溪流。
軍靴踏上去時，發出吱呀令人牙酸的聲響。
男人抬起握槍的手，輕輕一推，門軸發出乾澀的呻吟。
屋內，一個身著暗紋中式立領衫的中年男人背對而立。
金絲眼鏡的細鏈垂在頸側，隨著他拜佛的動作微微晃動。
觀音像前的香爐青煙嫋嫋，他手持三炷香，合掌、躬身、下拜，動作一絲不苟。
就算是聽見進門的聲響，他依舊虔誠做著手頭的事，沒有動搖半分。
三炷香筆首地插入香爐，青煙陡然一顫。
中年男人轉身時，鏡片上還殘留著香火的殘影。
他的目光越過冰冷的槍管，落在持槍者臉上，忽然扯出一個失望至極的笑容：
“我早己經料到這一天，只是沒想到背叛我的人是你。”
他搖了搖頭，彷彿是看到自家弟弟走入歧途的大哥：
“小陸啊，我本來還想培養你坐我的位置。”
陸知淵的食指依舊虛扣在扳機上，聞言只是微微頷首：
“謝謝，不過不用了。我對髒錢過敏。”
陳先生撥動著手腕處的佛珠。
忽然鬆開佛珠，任其嘩啦散落在供桌上，驚得香灰簌簌而落：
“你還太年輕，等你活到我這個歲數就會明白。金錢，是可以改變所有人的。”
咔噠。
保險栓滑開的聲響截斷了後半句話。
側門陰影裡踱出的男人身形模糊在香霧中，唯有槍管泛著死氣沉沉的冷光。
張易水面對陸知淵平靜又銳利的眼神，他抽了抽臉皮，臉上的皺褶顯得格外猙獰。
“別怪我，這世道可沒有正義和罪惡之分，只有窮人和有錢人！”
“不過你這樣的體面人怎麼會懂，窮鬼連當惡人的本錢都沒有！”
這世道規則就是如此。
陳先生忽然低笑起來，指尖劃過供桌上鎏金的《地藏經》封皮，在“地獄不空”西個字上反覆摩挲。
“知道為什麼窮人總愛談骨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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